杜家明眼中泛著濃重的紅血絲,指節攥得發白,聲音又啞又狠:
“憑甚麼?我不服!
這處分來得不明不白,
定然是有人在背後故意陷害我!”
他往前半步,氣息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吳建國之前就跟我明裡暗裡起過好幾次衝突,
這次擺明了是想借著由頭整我!
我不認這個結果!”
杜家明猛地抬眼,語氣斬釘截鐵:
“我現在就正式申請,讓部隊紀檢部直接介入調查!
我要查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我杜家明,絕不吃這種啞巴虧!”
戰友看著杜佳明通紅的眼睛,心裡又佩服又著急。
他打心底裡敬這位營長——出任務時永遠衝在最前面,
敢打敢拼,從不含糊。
可如今杜佳明這般頭鐵,
硬是要跟整個部隊對峙,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根本不是明智之舉,
更何況這事還牽扯到陸師長的女兒陸思雨,一旦鬧大,後果不堪設想。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
“營長,別再鬧了。
您的腿在任務裡受了重傷,落下病根,
按部隊規定,
確實符合退伍轉業的條件。
而且這次任務犧牲了那麼多兄弟,
真要一層層追究下來,
您身上也得擔一個失責的罪名。
現在局面已經夠亂了,
實在不宜再鬧大,不然只會把您自己逼到絕路啊。”
失責?我杜佳明帶兵這麼多年,哪次不是衝在最前面?
腿是為任務傷的,人是為任務沒的,
現在一句失責,
就要把我踢出去,還要我閉嘴認栽?”
他撐著受傷的腿,硬是站穩半步,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陸思語是陸師長的女兒,
我知道你們都怕牽扯上她,怕惹麻煩。
可我不怕!誰也別想讓我低頭!”
戰友急得額頭冒汗,連忙拉住他:
“營長!你清醒一點!現在不是硬氣的時候!
鬧大了,不僅你翻不了案,
連帶著犧牲的兄弟們都要被重新定性,
值得嗎?”
“值得。”杜佳明甩開他的手,
眼神決絕,
“我這條命都是部隊給的,我可以走,但不能揹著黑鍋走!
紀檢部我必須申請,這公道,我一定要討回來!”
戰友剛要再勸,門外已經進來兩個執勤兵,站得筆直。
陸師長聲音冷得像冰:“執行命令。”
杜佳明猛地抬頭,紅著眼嘶吼:
“陸師長!我沒有失職!
任務出事不是我的問題,你不能這麼定我的罪!”
陸師長指尖微微一顫,卻依舊面無表情:
“杜佳明,軍令如山。你再鬧,只會從重處理。”
“從重?”
杜佳明慘笑一聲,撐著受傷的腿,每動一下都疼得皺眉,
“我為部隊拼了命,腿殘了,兄弟沒了,就因為陸思語朝秦暮楚,移情別戀。
最後落個勒令退伍?
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戰友急忙拉住他,壓低聲音:“營長!別衝動!先出去,先出去再說!”
兩個執勤兵上前,輕輕架住他的胳膊。
杜佳明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著陸師長,一字一頓:
“今天這個處分,我記下了。這事,沒完。”
陸師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身不容置喙的威嚴:“帶下去。”
腳步聲沉重地響在走廊裡,
杜佳明一步一瘸,背影挺直如槍,
卻再也撐不住那一身軍裝該有的前程。
風從窗外吹進來,
捲起辦公桌上的處分檔案,陸師長望著那道倔強的背影,鐵青著臉,沒說話。
杜佳明被兩名執勤兵半架著拖出去,剛到門口,就僵住了。
陸思雨正靠在廊柱旁,
和吳建國低聲說笑,眉眼間都是嬌俏,
時不時還輕輕推搡一下對方,分明是打情罵俏。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看過來。
陸思雨臉上笑意一收,
淡淡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吳建國則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得意,慢悠悠開口:
“杜營長,這是要轉業了?以後可得好好過日子啊。”
杜佳明胸口像被重錘砸中,紅著眼,聲音嘶啞到發抖:
“陸思語……你明知道真相……可以將我留下來,偏偏讓師長從重處理……當眾是狠心!”
陸思雨冷冷打斷,語氣疏離:
“杜營長,部隊有部隊的規矩,
你好自為之。”
那一刻,杜佳明渾身冰冷,
比處分更疼。
看著杜佳明被拖遠的背影,
吳建國伸手攬住陸思雨的腰,笑得志得意滿。
“看見了吧,跟我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以後這部隊裡,沒人再敢擋我們的路。”
陸思語臉上沒了剛才的笑意,
眼神複雜地望向走廊盡頭,輕聲嘆了口氣。
“你真覺得,這樣就萬事大吉了?
杜佳明性子那麼硬,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吳建國不屑地嗤笑一聲,語氣陰狠:
“不算了又能如何?
一個被勒令退伍的廢人,腿都殘了,還能翻起甚麼浪?
再說,一切都是按照規矩辦的,他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他。”
陸思雨沉默片刻,終究只是輕輕點頭:
“希望如此吧。別再出岔子了,我爸那邊,我不想再讓他為難。”
吳建國摟住陸思雨,語氣帶著討好與篤定:
“思雨,你放心,我馬上派人盯著杜佳明,
他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絕對不會給岳父添麻煩,更不會讓他有機會翻案。”
陸思雨輕輕蹙眉,聲音微冷:
“別做得太過分,我爸最忌諱這些小動作。”
“我懂,”
吳建國輕笑一聲,眼底閃過陰鷙,
“我只是防著他亂咬,
保證讓他安安穩穩離開,從此翻不起半點風浪。”
杜佳明拖著傷腿,走到財務處門口時,整個人已經冷得像塊鐵。
財務幹事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輕聲道:“杜副營,對不住,上頭有吩咐,你的補貼金,取消了。”
杜佳明喉間發緊:“取消?那是我應得的一千二百塊錢。”
“上頭說了,你在任務中犯重大過錯,
導致多名戰友犧牲,按規定,補貼全部扣除,不作發放。”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真是慘啊,又是開除,又是扣錢,
連一點後路都不給留……”
“誰讓他闖了這麼大的禍,害死那麼多人,不追究責任就算輕的了。”
杜佳明站在原地,傷腿微微發抖,卻依舊挺直脊樑。
他沒再爭辯一句,只是緩緩轉身,一步一步,獨自走出部隊大門。
身後是冰冷的處分,身前是一無所有的前路。
一千二百塊錢沒拿到,
軍裝沒了,榮譽沒了,連一句公道都沒有。
風一吹,他只覺得渾身刺骨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