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食餐飲會議室。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一堆複雜的圖表和資料。
趙暉作為主講人,站在臺前,講得唾沫橫飛:“礦坑酒店目前的施工團隊已經就位,這是詳細的進度規劃,預計前期資金投入將在...”
秦淵坐在臺下靠前的位置,雙手交叉,虛虛地撐在下頜上。目光落在幕布上,眼神卻顯得有些渙散。
他的思緒,早已飄出了這間會議室。
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一會兒閃過一抹鮮豔的紅裙,一會兒是那雙迷離帶水光的眼睛。
嘴唇上好像還能感覺到那份軟彈,還有那股玫瑰馥郁的香甜氣息。
咳...不止是江萊,還有王漫妮跟葉蓁蓁。
至於此刻臺上趙暉究竟在講甚麼?
他左耳進,右耳出,幾乎沒在腦子裡留下任何痕跡。
反正,有慄娜在。
他微微側目,看向身側。
慄娜坐得筆直,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等她整理好會議紀要再看。
秦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徹底將重量交給椅背,目光卻閒不住,開始漫遊。
視線沿著她伸向鍵盤的小臂線條,滑過平直的肩線,掠過修長白皙的脖頸,然後...緩緩向下。
臺上,趙暉講得口乾舌燥,端起水杯猛灌一口,一抬頭,正好撞見頂頭上司那“認真觀察助理工作”的深邃目光。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點被水嗆到。
灰鯨餐廳辦公室。
江萊剛掛掉電話,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裡面閃著狡黠又雀躍的光,活像只剛剛成功偷到雞、正得意盤算著怎麼享用的小狐狸。
她已經約好王漫妮、葉蓁蓁下班逛街。
理由嘛,當然是“為了感謝兩位姐姐開業時鼎力相助,小妹誠邀逛街放鬆,聊表心意!”
餐廳開業那天,江浩坤為了給她撐場面,呼啦啦叫來一堆商業夥伴,她事先完全不知情,忙得腳不沾地。王漫妮和葉蓁蓁看出她的窘迫,主動幫忙招呼客人,才沒出甚麼岔子。
這份人情,她記著呢。
當然,感謝是真心,但順便嘛...嘿嘿。
再幫小妹一個忙。
王漫妮這邊正無聊著呢,接到邀請,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畢竟,她的“目的”還沒達成呢。
研究所實驗室,葉蓁蓁剛脫下白大褂,一臉被實驗抽乾靈魂的疲憊。高強度折騰了一天,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家,把自己扔進浴缸的熱水裡,與世隔絕。
但耐不住江萊十二萬分的熱情和軟磨硬泡。
最終,妥協了。
...
會議結束時,已是下午四點多。
這個時間點,不上不下的,回集團總部也幹不了多少正經事了。
地下車庫,慄娜拉開副駕駛車門,卻沒立刻坐進去。她扶著車門,側身坐好,兩隻穿著精緻高跟鞋的腳卻還擱在車門外,腳尖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等甚麼。
秦淵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見狀笑道:“怎麼?還等著我給你換鞋呢?”他語氣帶著調侃,彎腰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坐好,系安全帶,送你回家。”
慄娜“噢”了一聲,迅速將腳收了回來,“啪”一聲關上車門,拉過安全帶扣好,動作一氣呵成,臉上表情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甚麼事兒都沒有發生。
只有那微微泛紅的耳根,洩露了心底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地址。”秦淵把車平穩地開出車位。
“啊?甚麼?”慄娜似乎還在走神。
“你現在的住址。”
慄娜立刻報出一串地。
“怎麼遠!”秦淵微微蹙眉,“不是讓楊衛平給你在公司安排住處嗎?”
“不管楊助理的事兒,是我自己要求的。”
“真的?別是幫他打掩護。不滿意現在還能提,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真的,當時楊助理給我在公司附近找幾處房子,我拒絕了。現在住的地方,是我自己找的。”
秦淵看她神情不像說謊的樣子,也就放心下來了:“你滿意就行!我還以為楊衛平那小子陽奉陰違,回頭找他算賬呢!”
他頓了頓,隨口又問:“不過,每天上下班通勤得兩三個小時吧?不累?”
“還好。”慄娜抿了抿唇,“我喜歡那裡的環境,安靜。”
秦淵握著方向盤,沒立刻接話。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下地圖。
慄娜報的地址,和她自己貸款買下的那套小公寓,方向截然相反。
巧合?
絕對不是。
他估計慄娜是為了躲慄偉正。
那位能把親生女兒當提款機的爸爸。
慄偉正賴在她家。
由於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車不多,秦淵一路暢通無阻,只花了一個小時左右便抵達了目的地。
小區果然如慄娜所說,安靜。
只是位置偏僻,是個有些年頭的老小區。
車子在樓棟前緩緩停下。
“我到了,謝謝秦總。” 慄娜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動作乾脆。
秦淵降下車窗,手肘搭在窗沿,半開玩笑地隨口道:“這就完了?辛苦送你一趟,不請我上去喝口水?”
他本是隨口調侃,沒指望真得上去。
畢竟以慄娜的處境和一貫的邊界感,婉拒才是正常反應。
沒想到,慄娜站在車外,猶豫片刻竟然答應了。
“好啊!”
秦淵先是愣了一下。
那還等甚麼呢?
然後,熄火、拔鑰匙、下車、鎖車門,動作一氣呵成,不帶半分猶豫。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沉默地走進單元門,乘坐老式電梯來到5樓。
電梯執行時有輕微的“嘎吱”聲,狹小空間裡瀰漫著陳年的氣味。
慄娜掏出鑰匙,開啟了深色的防盜門。
“請進,秦總。地方小,別嫌棄。”她側身讓開。
“需要換鞋嗎?”秦淵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光潔的地板。
“稍等一下,我給你拿拖鞋。”
窗戶是拉上的。
屋內沒有開大燈,只有角落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不大的客廳。傢俱簡單,但收拾得極其整潔,甚至有種樣板間般的規整感。
不一會兒,慄娜拿著一雙淺灰色的女士棉拖鞋走了過來。她在他面前蹲下,然後將拖鞋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他皮鞋的鞋跟。
秦淵下意識想抽回腳:“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秦總,您都可以幫我換鞋,我也可以的。”她抬起頭,暖黃的光暈映在她臉上,眼神平靜,卻執拗。
“那...”秦淵不是那種猶猶豫豫的人,他鬆開腳上力道,任由她動作,“好吧。”
慄娜低下頭,手指靈巧地解開他皮鞋的鞋帶,握住鞋後跟,輕輕將鞋子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