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此刻心中瞭然，這對夫妻分明在唱雙簧。
一個公開拉攏，一個故作輕視。
若說這不是他們私下商量好的策略，秦淵絕不相信。
儘管手段不同，但目的顯然一致。
唐伊慧的拉攏必然發自真心。
如今的秦施在律所內威望正盛，專業能力與業界聲望有目共睹，這樣的人才絕不能推出去。
那麼金城刻意的輕視，必然另有深意。
與秦淵瞬間的恍然不同，秦施似乎早已洞悉這對夫妻的意圖。
她輕輕捏了捏秦淵的手臂，遞過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不必動氣。
秦淵回以瞭然的微笑。
‘開玩笑，我會去做那種丟人現眼的事嗎？’
若他真要報復，絕不會選擇在此時此地爭一時意氣。
他會全力助這家律所成功上市，然後在其巔峰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讓他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真當這是演電視劇呢？
非要跳出來BB幾句，上躥下跳地吸引全場注意，然後自爆身份來個反轉？
那隻會淪為眾人眼中的跳樑小醜。
真正的博弈，從來都在無聲處聽驚雷。
就像現在，陳強都還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陳進也不好過，處處受針對不說，安迪還在暗地裡核查他所有銷售單。
不僅要讓他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還要把他送進去。
別說甚麼禍不及家人。
既然管教無方，自然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秦施輕輕碰了碰秦淵的手肘，壓低聲音為他介紹：“在吧檯喝酒的那兩個，戴眼鏡的是刑事部的方律師，是我的競爭對手之一。他旁邊留長髮的那位是合夥人陳律師。”
她的目光微轉，繼續示意：“金城旁邊的是馬律師，對面發牌的那個就是老沈。”
不過，她這番介紹顯然是白費了，秦淵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你在看甚麼呢？”秦施忍不住問道。
“我覺得這裡的裝修風格很不錯，”秦淵若有所思，“以後我買了別墅，也可以參考這種設計。”
秦施唇角微揚：“你要是喜歡，到時候我讓慧姐把施工隊介紹給你。”
“好啊。不過光我喜歡可不行，”秦淵突然轉向她，眨了眨眼，“還得女主人喜歡才行。”
秦施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容。
這句話，她很受用。
這時，金城打完了牌，起身朝他們走來。
“金總。”秦施率先打招呼。
金城微微頷首，目光卻直接越過她，落在秦淵身上。
“秦淵，秦先生，真是久聞大名。”他伸出右手，顯然對秦淵更感興趣。
‘衝我來的！？有意思。’
秦淵心思電轉間，想明白了所有。
正如他想的那樣，金城剛剛的冷落、輕視是一種試探，想看看他怎麼處理。
只是金城怎麼也沒想到，秦淵不接他的招。
“你好。”秦淵從容地與他握手。
“對了，秦先生喜歡喝茶嗎？”
“當然，解渴。”
“巧了，我這裡正好有82年的黑茶，最是解渴。”金城不等秦淵回應，便轉身朝正在招待客人的唐伊慧喊道：“慧慧，幫我們沏一壺上次老嚴帶來的黑茶。”
唐伊慧忙應道：“好的好的，你們去花園裡坐吧。”
金城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秦先生，請。”
秦淵與秦施交換了一個眼神。
... ...
花園露臺幽靜私密，與客廳的喧囂隔絕開來。
清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
茶香氤氳中，金城親自執壺，深紅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色澤醇厚。
他抬手示意，坐在對面的馬律師從善如流地端起茶杯。
“老馬，這茶市面上可買不到。”金城語氣從容，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秦淵，“你嚐嚐，看能不能喝出點門道。”
馬律師依言淺啜一口，沉吟道：“單論這口感與陳韻，少說也得有十來年了吧？”
“那可不止，”金城嘴角微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八二年的黑茶，市面上早就絕跡了。”
“嚯！”馬律師適時露出驚歎之色，半開玩笑地提高了聲調，“這等寶貝既然見了光，那我可得討一半走。待會兒就算是硬搶，也非得從你這兒撬走些不可！”
秦淵垂眸看著杯中輕晃的茶湯，唇角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又怎麼聽不出來，金城這番話看似是對給馬律師說的，實則是說給他聽的。
不僅展示了人脈，又表明了這茶的珍貴。
更深的意思是：‘我都用這麼貴的茶招待你了，你怎麼也該表示表示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馬律師想要說下的話。
“好香啊！這茶，一聞就知道是上好的生尖兒。”
只見李黛款款走來，毫不客氣地端起秦施面前的茶杯輕啜一口，讚歎道：“千金易得，好茶難尋啊！”說罷順勢在秦施對面坐下，還挑釁般地朝她挑了挑眉。
儘管很感激上次秦施為她開脫，但在合夥人競爭的戰場上，李黛絕不會輕易退讓。
金城笑道：“老馬，看到沒有，這才是行家。”
這時，秦淵從容地將自己的茶杯推到秦施面前，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親愛的，我不會喝茶。對我來說，喝茶就是解渴。十塊錢的綠茶，還是有價無市的黑茶，並沒有甚麼區別。”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在場眾人，“好茶，終究要懂得品的人來喝。”
秦施雙眼彎成月牙，甜聲應道：“謝謝親愛的。”
說完，她優雅地端起茶杯，回敬李黛一個眼神——你看，我有老公護著，你呢？
李黛不服氣地皺了皺鼻尖，朝秦淵投去一個嗔怪的眼神，彷彿在說：這是我們女人之間的較量，你插甚麼手？
秦淵只是回以平淡的微笑，從容不迫。
金城見狀啞然失笑，重新執壺為秦淵斟了一杯茶。
秦先生，每個人對茶的追求確實不同。”金城緩緩推過茶杯，“有人喝的是身份，有人品的是口感，有人追求新鮮感。但歸根結底，都脫離不了你說的這個本質。”
“嚐嚐看，說不定符合你的胃口。”
“謝謝！”秦淵道了聲謝，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確實不一樣，有種醇厚的口感。”
他話鋒微轉：“不過，既然遇到了好茶，不妨細細品味。這茶歷經四十二載時光沉澱，已褪去生茶的青澀，轉化為獨特的陳香。嚐嚐看，說不定正合您的口味。”
“謝謝。”秦淵道謝後端起茶杯，先觀其色：湯色紅濃明亮；再聞其香：陳香純正，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輕啜一口，讓茶湯在口中稍作停留，感受其順滑的質感與醇厚的滋味。
“確實與眾不同。”秦淵放下茶杯，中肯地評價，“入口順滑，醇厚飽滿，還有獨特的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