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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只是個普通工。
普通工也就算了,關鍵還不努力,這點工資混到老?
誰不知道劉建明家裡孩子多,看樣子還打算繼續生,就這點收入,拿甚麼養?
大夥低聲議論著,對劉建明的印象越來越差。
沒過多久,閒聊聲漸漸停了——生產任務太緊,誰也沒空再說閒話。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響起,車間裡正專注幹活的眾人被嚇得一激靈,手裡的活兒全都停了。
有人沒拿穩工具,差點被機器捲進去。出甚麼事了?誰在叫!”
“主任!主任!劉建明……劉建明胳膊捲進機器裡了!都是血!好多血啊!”
車間裡的人們聽見動靜,全都跑了過去,圍成一圈。
趙明渾身是血,胳膊少了一截,袖口空空蕩蕩,鮮血正不斷往下淌。
機器裡殘留的血肉,讓所有人背脊發涼。快送醫院!馬上送!”
主任臉色鐵青,一邊指揮人抬趙明上車,一邊讓醫務室的跟去應急。
作為車間主任,出了這樣的安全事故,他難逃責任。
其實他早就提醒過趙明注意休息,可偏偏怕甚麼來甚麼。
現在他只求趙明別死在廠裡,否則事情更麻煩。醫生,他怎麼樣?”
見醫生出來,主任和幾個廠領導連忙上前。命保住了,但需要住院。”
“那他的手……”
“你們不是看到現場了嗎?手臂已經碎了,骨頭都不成形,接不回了。”
醫生搖搖頭,“通知家屬吧,需要人照顧。”
主任轉身安排:“去個人通知趙明家,留一個在這守著,我回廠裡彙報。”
眾人應聲散開。
……
“媽,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看到吳娟進門,梁飛有點意外。廠裡出了事故,臨時停工。”
“事故?”
“趙明疲勞操作,把自己捲進機器裡了。”
吳娟嘆了口氣,“說了多少次都不聽,這下好了,一輩子毀了。
易中海當初只是坐牢,好歹身體完整。
他現在少只胳膊,以後怎麼活?”
“咱家沒事就好。”
“也是。”
吳娟起身,“我先去和秦淮茹說一聲,廠裡讓通知家屬去醫院。”
望著母親出門,梁飛嘴角微揚。
佈局這麼久,終於等到趙明出事。
之前就是他舉報自己財產不明。
要不是上面有人保著,當時就收拾他了。
現在這樣也好,輕輕推了一把,就讓他成了廢人。
這份“大禮”
,也算對得起趙明瞭。甚麼?我家趙明出事了!”
“快走!快走!我這就去看看!”
等到院子裡大夥兒下班回來,張建業出事的訊息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你聽說了沒?張建業在廠裡出事了!”
“廠裡都傳遍了,聽說他那個車間地上全是血!”
“我還聽說啊,張建業最近一直精神不好,上班總打瞌睡,主任怎麼罵都沒用。
他們車間的人說,是晚上太累的緣故。”
“你的意思是……?”
“沒錯,就是那樣。
你看他媳婦王秀英每天精神十足的,倒是張建業最近臉色差、總犯困,原因就在這兒!”
關於張建業家裡的事,很快就在院裡傳開了,甚至還有往整個街道擴散的趨勢。
畢竟這事太離譜,再怎麼也不能這麼不顧身體,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不僅害了自己,還影響了廠裡的生產,以後想回廠裡上班也難了。
街道辦的李志明這時也接到了訊息。
確認事情屬實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街道又多了一個殘疾的,以後還得安排照顧。
怎麼又是趙大民他們院子的事!
除了出個把能人,其他人就沒個消停,破事一樁接一樁!
要是多幾個像陳鋒那樣的,他高興都來不及。
不過街道後續的工作,已經和他沒甚麼關係了。
趙大民那事處理完不久,他的調任就確定了。
以後街道的事都是陳鋒負責,跟他不再相關。主任,陳鋒已經回來了。”
“現在人在家嗎?”
“在家,聽說就休息一天,明天繼續出去。”
“好,我知道了。”
李志明想了想,起身就往大院走,打算去找陳鋒聊聊天。建業啊,你這樣……咱家以後可咋辦呀!”
張母和王秀英望著床上臉色慘白的張建業,一個放聲大哭,一個心裡亂成一團。媽,建業需要休息,咱們小聲點吧。”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建業能成這樣嗎!”
“我怎麼了?我甚麼也沒做啊!”
“你還裝!晚上幹了啥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白天要上班,晚上你還纏著他!
要不是你,他白天會沒精神出這事嗎?你是不是存心要他命啊!”
張母越說聲音越高,越說越激動。
聲音大得連外面走廊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建業出事,全怪王秀英!
要不是她,根本不會這樣。
張母每罵一句,王秀英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同志!這兒是醫院!你們吵甚麼!”
護士走進來,毫不客氣地對張母說:“要吵出去吵!這兒不止你們一家病人!”
“自家人也要休息,你們還在這裡吵鬧,到底怎麼想的?非要等家裡再出點事才肯聽勸嗎?”
“進來的時候沒告訴你們需要安靜休養嗎?你們是不是病人家屬?如果不是,請馬上離開!”
“同志,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保證不再吵了,實在抱歉。”
秦雨婷急忙向護士賠不是,而王老太看著護士嚴肅的表情,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出聲。
護士一走,王老太就在角落裡低聲抱怨,怎麼看秦雨婷都覺得不順眼。媽,你先回家吧,我來陪護。
家裡孩子還需要照顧,您順便帶些錢來交醫藥費,之後我們再找廠裡報銷,再送些飯菜過來。”
秦雨婷直接把王老太勸了回去。
有她在,反而更讓人心煩意亂。
本來心情就沉重,王老太再這麼一鬧,事情更是一團糟。
第二天,從軋鋼廠傳來的訊息,再次讓整個大院的人吃了一驚。甚麼?趙明被廠裡通報批評?為甚麼啊?”
“還能為甚麼,上班總是沒精打采,車間主任提醒了他快一個月,他都不當回事。
自己不肯調整休息,到底還是出了事,他們車間的人都知道這情況。”
“這車間主任也是真倒黴,碰上趙明這麼個人,估計還連累到他了。”
“誰說不是呢。”
院子裡的人毫不避諱地議論著。
反正趙明家裡現在沒人,也不怕被聽見。那趙明的工作怎麼辦?軋鋼廠肯定不會留他了,以他現在這情況,自己也做不了甚麼。”
“提前退休唄,在家養著,讓秦雨婷去頂他的崗位不就行了?”
“他能願意嗎?”
“不願意?那就等著全家捱餓吧。
反正我是不會幫他們家的。
之前李大爺那事兒還擺在那兒,我寧可甚麼都不做,也不能被他們連累。”
趙明家裡有個不講理的老太太,他自己脾氣又差,人見人煩。
加上李大爺的事才過去沒多久。
一個聾老太太,讓整個院子的人都看清了很多事。
從軋鋼廠傳出這個訊息開始,趙明在院裡和街道上的名聲算是徹底垮了。
工人出了事,一般廠裡都會負責。
如果不是趙明自己的問題,廠裡也不會這樣處理。
否則不僅會讓工人寒心,還容易被人舉報。
如今是工人當家作主,廠領導雖然職位高,但基層工人真要舉報起來,也夠他們受的——何況這還是鐵飯碗,除非違法犯罪,否則開除不了。
另一邊,陳曉第二天一早就離開四合院,回到了電影製片廠。
家裡的事情都安排妥了,趙明人也出了事,拍電影也沒甚麼煩心的,他心情格外舒暢。
不過說真的,趙明其實該謝謝他。
要不是他出手,趙明恐怕離死不遠了——按時間算,也就今年的事。
這麼一想,自己還真是幫了趙明一個大忙!
不過陳西也安心,死亡對一個人而言是最輕的懲罰。
人吶,有時候活著才更煎熬。
一切都得慢慢來,反正日子還長,辦法也多的是。
只盼陳西能撐得住,別自己先倒下。崔叔,《小兵張嘎》的電影這就要上映了?”
“片子都拍好了,上面也稽核透過了,直接安排放映。
總不能拖到明年再放吧,拍好了就得讓群眾看看,是好是壞,大家說了算。”
“那要是評價不好呢?”
“下次改進唄,再說有你在,這片子口碑能差?”
兩人相視一笑,神情微妙,讓旁邊的人看得摸不著頭腦。
這倆人在聊甚麼呢?笑得這麼神秘。你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等北電那邊通知下來,直接去上學就行。”
“這麼快?”
梁飛一臉意外,“這才說了幾天,就辦妥了?
崔叔,你從哪打聽來的?可別騙我。”
“我之前在北電當過老師,那邊還有熟人,一問便知。
你以為我那幾年老師是白當的?”
崔巍瞥了一眼遠處朝這邊張望的同事,說道:“你的電影也快上了,後期製作比《小兵張嘎》簡單,配音補一補就行了。”
“哪是我的電影,那是咱們一起拍的,是廠裡的電影。”
兩人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