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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明遠笑著寒暄兩句，便帶著胡建軍離開了，留下李陽一臉困惑。
胡明遠教育兒子是直來直去，說話卻總愛繞彎子。
正當李陽推著腳踏車準備回家，想看看之前悄悄給趙強持續“加料”
後，對方近來狀況如何時，忽然被人叫住了。李陽！等等！別急著走，晚上一起吃飯。”
王海在後面喊住李陽，笑呵呵地走上前：“今天這頓飯，可得你請我，不然我可不答應！”
“廠長，宰人也得挑肥的宰。
您這大領導工資比我高那麼多，反倒讓我請客，我可不樂意！”
李陽說笑間望向王海身後，是剛才給胡建軍發酬勞時見過的那個中年人。今天情況特殊，來了位重要領導。”
“去去去！甚麼重要領導，再大的領導能比您這電影廠廠長大？”
“我哪能跟你比，你可是老師呢！”
說著，王海給李陽使了個眼色：“走吧，馬上到飯點了，我這肚子都餓扁了。”
“廠長，下次我非得吃回來不可！”
“行！但今天這頓你是跑不掉了！”
李陽停好腳踏車，跟著王海來到食堂。
雖說名義上是他請客，實際上還是和王海一起在食堂用餐。
不過這次倒是開了個小灶。我把老陳請過來了，他馬上就到。”
王海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廠的演員兼導演，李陽同志。”
“早有耳聞，可是你們廠的寶貝疙瘩啊！整天藏在廠裡都不讓人見見。”
“這不是專程等你來，才讓寶貝疙瘩出來見見世面嘛。”
王海說笑間轉頭對李陽說道：“李陽，這位是陳林導演，創作過《上甘嶺》《豐收》劇本，執導過《呂梁英雄傳》《黨的女兒》、《冬梅》。
跟你一樣，也是既會寫劇本又能導戲。
現在是電影學院導演系的老師。”
“哎哎！我可不敢跟李陽同志比，我不會演戲啊！”
“哈哈哈哈！”
說完兩人都笑了起來，李陽卻暗自吃驚。
剛才提到的那些電影，他全都看過，而對這位導演的名字，他更是如雷貫耳。
與崔巍相比，這位在全國的知名度更高，作品流傳更廣，影片深受觀眾喜愛。
現在他終於明白，王洋為何要拉著他，拍完戲還硬是留人——原來背後另有安排。
等崔巍回到北影廠，一邊抱怨著剛進家門就被叫回來，一邊催促著趕緊開飯，說自己早已飢腸轆轆。
菜上齊了，酒過三巡，梁飛漸漸從眾人的交談中聽出些門道。
林山和崔巍，兩人都曾在北京電影學院任教，後來崔巍專注拍戲演戲，而林山則走上行政崗位。老林，聽說你快升職了？”
“升甚麼呀，家裡孩子夠多了，不生啦。”
“哎，你就別打馬虎眼了，我們都聽說你要提拔上去了？”
林山與舉杯的王洋碰了碰：“都是組織的安排，調去長影廠當個副廠長。”
“也是，你拍電影在長影廠，又得跑北京教書，確實不方便。
調回東北也算離家近了。
那你這回去，教學任務是不是就徹底卸下了？”
“沒那個條件了，讓更有能力的人去做吧。”
酒意漸濃，場面熱鬧起來。
王洋終於切入正題：“老林，你聽說了嗎？膠捲廠技術有突破，產出了和蘇聯那邊質量相當的膠捲，就是《伊萬的童年》用的那種。”
林山頓時來了興致：“怎麼說？”
“之前長影廠有位叫倪將的同志來要膠捲配額，你也知道吧？”
“知道。”
“當時正好技術剛突破，他想方設法要爭取配額，但我們北影廠接下來要拍新戲，這技術又是梁飛辛辛苦苦鑽研出來的，我們也急著用膠捲，哪能分給他？後來向上級申請也沒批，老於那邊也沒同意，到現在還沒談妥。”
林山一聽就明白了，都是明白人，話裡有話。老王，有事你直說吧。”
“嘿嘿，還是你老林通透！”
兩人又碰了一杯，王洋放下酒杯：“我們廠的梁飛同志，有理想有擔當，一心報效國家，領導都來慰問過……長相端正，又會寫劇本又會拍戲，上級也嘉獎過。”
“老王老王，直接說重點，我都懂。”
“這孩子家境困難，高中差點沒念完。
現在路是走出來了，但總覺得底子不夠紮實，需要回學校打打基礎。”
“這事……不太好辦啊。”
林山語氣猶豫。老於那邊我今晚就去談，明天就把膠捲的事定下來。
我拍電影也不耽誤別的廠，咱們七三分。”
“我七你三？”
“老林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我們廠現在正拍著戲等著用呢！”
“我今晚就去北電，找領導說說看，看能不能破例。
這都已經開學一段時間了。”
王洋擺擺手：“沒事，技術他都有，就是補補基礎！來，喝完這杯就散，我這就去找老於！”
“慢點慢點！我這飯還沒吃幾口呢！”
周強被派往電影廠之後，李明用涼水洗了把臉，心想事情總算安排得差不多，這下對方應該會上鉤了。
他轉身對陳磊說：“你準備一下，先去電影學院讀一陣書，等新戲開拍的時候，我再打報告把你調回來。
去那邊主要是為了拿到學生身份，對你將來發展有幫助。”
“我不是去學本事的？”
“那些基礎的東西對你已經沒用了，你過去不是學習，是去讓別人見識一下實力的！”
李明清楚陳磊的實際能力，廠裡不少老導演都佩服他的本事，學校那些理論課怎麼能比得上多年實戰經驗？
理論學習最終是要用在實踐中的，既然已經跳過基礎階段，就不用糾結這些了。你跟老趙抓緊做後期，之後去學校待一段時間，我再發通知讓你回來。
行了，先回家吧，最近辛苦了，後面還有得忙。”
交代完畢，李明便離開了電影廠。
剛才和周強商定的事情得儘快落實。
周強新上任副廠長，能順利解決這個問題，對他今後工作也有幫助。
至於安排陳磊入學，都是按正規流程辦，不怕查。
電影學院和電影廠本來就有合作關係，只不過經周強這麼一提，事情辦起來更順利了。
……
“甚麼？去上大學？”
正在裡屋踩縫紉機的張秀英聽到這話，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出來，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陳磊：“真的假的？上大學？”
“真的，今天吃飯時領導幫忙聯絡的，等檔案下來我就能去報到了。”
陳磊喝著粥說：“所以這段時間要把手頭工作先處理完。”
“那是不是又要有陣子回不了家了？”
“看情況吧，要是忙起來確實沒空。
媽，家裡就辛苦您多照顧小芳她們了。”
“說這些做甚麼，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就行。
我這麼大歲數了，甚麼都懂，你在廠裡好好的，別操心家裡。”
張秀英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你們拍的那電影甚麼時候能看啊？拍了好一陣了吧？前些天劉師傅還問起這事呢。”
“快了，不是這個星期就是下個月，看廠裡安排。”
說到這裡，陳磊想起甚麼：“最近好像沒怎麼聽到劉師傅的訊息，他一直在廠裡嗎？”
“沒有，大多數時間都不在廠裡，院裡也很久沒見他了。”
陳磊點點頭，看來劉師傅想拍電影的念頭還沒放下，不知道是下鄉放電影還是另找門路去了。對了，你去大學之後，廠裡對你工作上的安排有甚麼說法嗎？”
“得兩頭跑，工作肯定是首要的，讀大學也是為了以後發展。”
和孫麗聊了一陣廠裡的事，聽她絮絮叨叨說起不少廠裡的日常。
當聽到趙志強已經被放出來、回到廠裡上班的時候，王濤愣了一下，沒想到趙志強已經關到期了。
他還以為對方得在裡邊多待一陣子。還有件小事，劉建明被車間主任訓了，還被扣了工資。”
“怎麼回事？”
“他上班總沒精神，昏昏沉沉的，有人懷疑他夜裡是不是出去做賊了。”
王濤點點頭。
那倒不至於偷人——他沒那個機會，也沒那個本事。
至於沒精神，那是必然的。
是王濤親自暗中出手，用特殊法子讓劉建明吃了苦頭。
要是劉建明不清醒，那可就該輪到王濤不清醒了。
第二天，王濤去廠裡轉了一圈，卻被張主任趕了回來，讓他先休息兩天，過幾天再忙。
而同一時間，軋鋼廠的普通工人生產線那邊。劉建明！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讓你晚上別瞎折騰，早點睡早點睡，你這麼大個人聽不懂人話是吧？
現在生產的是出口機械，就你這狀態，誰放心你做的零件？
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能不能注意點影響？你可是要養家餬口的！”
“知道了主任，我儘量改。”
“甚麼叫儘量！現在兄弟國家拿著外匯來訂貨，國家出口任務這麼緊，廠裡工作餐加了肉、工資也提了，你這德行對得起國家嗎？對得起自己嗎？
你也不看看你虛成甚麼樣！要不要我親自去你家一趟，跟你媳婦好好說道說道？”
劉建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主任這話裡話外，分明是嘲笑他把精力全耗在床上，白天才沒精神。
可問題是他晚上回家也沒那心思，基本上草草了事，這跟白天犯困根本沒關係啊！
車間主任又數落了幾句，轉身走了，工作繼續。
同車間的工友看著劉建明，紛紛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