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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打擾您了。
都挺好的,家裡沒事。
就是單位有點事,想請您幫幫忙!
不會!絕對不會違反原則!我敢拍胸脯保證!這是對一位有理想、有家國情懷的年輕同志的惡意汙衊!
那就麻煩老領導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等著後續通知。
周帆對這事沒太在意,反正也沒甚麼事,對方說去調查,總比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要好。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電影拍好,誰讓他被領導注意到了呢。
……
“周導!主任讓您過去一趟!”
“現在?”
周帆看著前面正在拍攝的演員,小聲問。主任說就現在。”
這麼急?
周帆等這一幕拍完,讓李建國接手,跟著小劉一起去了主任那兒。嗯嗯,好好好,家庭地址我記下來了,沒錯沒錯,行,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感謝感謝。”
掛掉電話,對方看著周帆,輕輕用手指點了點面前的紙:“誣陷你的人找到了,家庭地址、家裡幾口人、叫甚麼名字都在這兒。
巧的是,這個人,跟你住同一個大院!”
“跟我住同一個大院?”
陳默聞言眉頭一緊:“主任,訊息可靠嗎?”
“是局裡傳達下來的,我反覆確認過,不會有錯。”
李建國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你平時只顧著埋頭工作,是不是在別處得罪人了都不知道?今晚別住宿舍了,回家裡看看。”
說著將一張通知單推到陳默面前。
上面的地址分毫不差,正是他家住址。
而舉報人欄裡那個名字,更是讓他心頭火起——三個月前這人還因縱容孩子搶奪他家物資被他當場逮住,最後賠了三十塊錢才算了結。
張大山!
好你個張大山!
之前放過你們一馬,現在倒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人在你們家屬院風評如何?”
“出了名的無賴。
先前他家孩子搶我弟妹的午飯,趁我家人不在還想破門行竊。
當時念在鄰里情分只讓他們賠錢了事。
如今見我們家境好轉,怕是眼紅了。”
“需要組織出面協調嗎?”
李建國向後靠在椅背上,“上次合作的水泥廠劉廠長在那邊有熟人。
聽說他們廠最近需要宣傳片鼓舞士氣,正好需要咱們文工團的支援。
劉廠長很欣賞你,希望你能參與協助。”
“我只會編排節目,哪懂生產流程?”
陳默搖頭,“主任,這事我自己處理。
既是私怨,就不勞廠裡費心了。”
“話不能這麼說。
舉報你就是在抹黑我們文工團。
事情鬧大了,對你和團體都不利。”
李建國神色凝重,“你如今是團裡的骨幹,前途無量。
處理問題要講究方法,別和那種車間臨時工一般見識。”
“明白。”
李建國顯然多慮了。
對付張大山這種貨色,何必親自出手?
倒是此時窩在家中的張大山,正抓心撓肝地惦著舉報信的事——錢也花了人情也搭了,怎麼至今不見動靜?
他現在已經受夠了,對面那戶人家最近下班很晚,軋鋼廠的工作時間延長,這倒沒甚麼好說的。
但問題是,大家明明已經在廠裡食堂吃過晚飯,可她回來之後還要再做一頓。
更讓人心煩的是,每頓飯都有肉,油水還特別足。
本來吃飽回來休息睡覺正好,結果一聞到那味道,肚子又叫了起來。
幾次下來,他越來越為之前賠給陳帆的那五十塊錢感到憋屈。
本來以為你家過得最差,賠給你五十塊也好不到哪去。
可現在倒好,你們家白麵不斷、頓頓有肉,油水充足,家裡又是腳踏車又是縫紉機,他心裡頓時不平衡起來。
憑甚麼?
你們家憑甚麼能過得這麼好?如今“三轉一響”
這麼金貴的東西,你家半年就湊齊三樣,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建平,怎麼一個人在那兒愣神?”
“加班時間太長,沒精神也很正常。”
“多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壞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建平在軋鋼廠天天加班,每次回家都看到陳帆還沒回來,心裡越來越踏實,只是人有些暈乎乎的。
陳帆大機率是被抓走了,就像老趙那樣。
事情過去快半個月,大院裡的人才聽說訊息。
陳帆在北影廠上班,大院裡沒人跟他同單位,出了事自然沒人知道,只能等派出所通知。
建平這邊想象著陳帆的慘狀,而陳帆那邊,其實一直沒回去。
他打算等電影全部拍完再回大院,到時候再好好跟劉光天“玩玩”
。好!電影殺青了,大家辛苦了!”
隨著陳帆一聲喊,所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拍攝進度加快,每個人都被逼著趕工。
不過進度雖緊,電影質量卻沒下降,反而激發了不少人的演技,有人甚至突破了自我。現在結算片酬,來領條子,然後去財務那兒領錢。”
陳帆給外聘的演員發著條子,非北影廠的人,該結的勞務費一分不少。
而北影廠內部的員工都有基本工資,拍電影還有補貼,所以不用額外領片酬。哎,小武同志,你想做甚麼?”
陳帆正發著條子,一個半大不小的男孩湊了過來。我來領片酬啊!”
“這個不行,你沒份。”
“為甚麼?我也演了這麼久!”
“原因你早該知道啊。
這錢你爸不讓你領,你未成年,錢歸家長管。
你——不行!”
不管小武怎麼軟磨硬泡,陳帆就是不肯把錢給他。
武建國之前特意囑咐過,這筆錢絕不能落到小武手裡。
這小子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有錢就敢往外跑,花光了錢挨頓打就覺得沒事了。陳帆哥~”
“別叫哥!在廠裡要稱呼職務,懂不懂?”
看陳帆態度堅決,小武知道沒戲,只好躲到一邊生悶氣。
拍電影,一點也不好玩!
等回去一定要跟李健、張軍他們說說,千萬別來拍電影,又累又沒錢,還總讓人哭。
現在他特別擔心回家會捱揍,家裡只要一動手,皮帶剛碰到身上,他就立馬認慫開始掉眼淚。
給其他人發完單據,王磊拿著李明的單子去財務那裡領錢。王導,你幫李明領啊?”
“對,等他家裡人來接他的時候交給他們,這小子自己不能拿錢。”
財務聽了笑了笑,讓王磊簽了個字就把錢遞過去:“你這管得還挺細的,連這都要操心。”
“沒辦法,孩子年紀還小嘛。”
點清楚錢數,揣進兜裡,王磊準備回家。
這時候不比以後,沒有殺青宴,也沒有聚餐慶祝的條件,發了錢大家就各自散了。
剛從財務室出來,迎面撞上一位中年男人。抱歉同志,我走得太急了。”
“沒事。”
王磊看了一眼,覺得走遠的那個人有點面熟。
想了想,這行裡的人,碰見眼熟的很正常。
很多課本上見過的人物,特別是這段時期的電影史,他印象特別深。
這批人不少能演又能導,圈子不大,所以教材裡介紹得特別細。
從本科讀到博士,這些內容他都熟。
出了門,他沒直接回家,在廠裡陪李明聊了會兒,等他家裡人來接。王磊哥,以後咱就見不到面了。”
“怎麼,你要遠走高飛?”
“我爸要把我關在家裡,逼我學習,我根本學不進去,他還非讓我學這些。”
李明向王磊抱怨著對學習的牴觸。學那些還不如去學《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呢!”
李明坐在旁邊搖頭晃腦地念:“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
唸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後面怎麼也想不起來。接著說呀?後面呢?”
“我忘了。”
王磊聽了忍不住笑,看來李明對那套風水秘術還沒摸透,連幾句口訣都沒背全。行了,你也別惦記風水秘術了,回家先把文化課學好。
以後要是可以,聽你爸的話去當兵,對自己也是個出路。
還有,剛才這些話別到處說,再熟的人也別說。”
“為甚麼?”
——為了你爺爺的安全,也為了你自己。
這話王磊沒說出口。舊社會這套或許還有人信,現在算封建迷信,私下學學可以,別張揚,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們院裡有個老師傅,八級鉗工,知道甚麼是八級鉗工嗎?”
“知道,我爸說過,那是工廠裡最高階別的技工。”
“嚯,還知道些門道。
那老師傅是個八級鉗工,因為搞封建迷信活動,想找人跳大神還是怎麼的,直接被帶走了,到現在還關著呢,算起來也得有個把月了。”
胡建軍一聽,立馬不吭聲了。
既然人都被抓了,這話確實不能再提。
不過私下裡偷偷學學倒也無妨,反正比上學唸的那些書有意思多了。
就是這書裡的內容太難理解,他又不敢去問胡明遠,這些都是他瞞著胡明遠,悄悄拿出來自學的。你爸來了,快去吧。
記住,這事別往外說,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李陽走上前跟胡明遠打了聲招呼,把酬勞遞了過去。辛苦你了李陽同志,你現在可是名聲在外啊。”
“我哪有甚麼名氣?就是個普通工人。”
“你這可不普通,連我都聽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