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女主角調整一下情緒,待會要拍哭戲。”
梁帆暫時喊停,轉頭對在一旁觀摩已久的張建軍說:“建軍,你也找找狀態,回憶一下以前拍農村戲時哭戲的感覺。
那場你演得特別好,就照著那種情緒來。”
張建軍點頭應下。
哭戲對他而言算是拿手好戲,只要情緒到位,眼淚說來就來。
當初他哭不出來時,梁帆曾教他一個方法:把最傷心的事代入進去。
而他最傷心的,莫過於被父親用皮帶抽、被祖父拿竹條打的那些經歷。
記憶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兩人聯合起來教訓他。
母親本來也想上前動手,卻被父親攔住。
他原以為父親是心疼他,沒想到父親說:“等我打累了換你來”
。
這句話讓他當場崩潰,眼淚決堤般止不住。
不能再想了,一想身上就隱隱作痛,眼眶又開始發酸。小梁!過來一下!”
梁帆剛放下喇叭,王海就招手叫他過去。廠長,您找我?”
“領導特地來看你的,剛才你在拍攝,就沒打擾。”
“領導,這位就是梁帆導演,我們廠的青年骨幹。
現在正自編自導一部電影。”
“真是難得,既能寫又能導。
要是連演都會,那可就更不得了。
咱們國內現在有這樣全才的同志嗎?”
“目前還沒見過。”
老人笑著對梁帆說:“梁帆同志,還記得我嗎?上次表彰大會。”
“記得記得,獎狀還是您親手頒給我的。”
崔巖和王海相視一笑,原來兩人早就認識,這下他們可放心了。你這同志確實能幹,進廠才多久,既當演員又當導演,還會畫畫寫劇本。
王海同志很敢用人嘛,這麼放心把重任交給你。”
“廠長常說要對年輕人多給機會,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他都願意擔著。
有他做後盾,我學起來也特別有幹勁。”
“聽聽,多會說話!這一下把功勞分給你一半了!”
王海樂得合不攏嘴。
梁帆確實懂事,知道在領導面前替他美言。膠片廠那邊怎麼樣了?於廠長來了沒有?問題解決了也不來當面道謝?”
於廠長?
梁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的是於廠長。
他頭回聽說於廠長的全名,之前膠捲廠沒人提過,王洋和機械廠那邊的人也都沒說起過。
現在終於明白為甚麼了,這名字實在太秀氣了。
要是在街上這麼喊一聲,一個大男人應了,周圍的人肯定都要多瞧幾眼。來了來了,於廠長專程帶著表揚和謝意來的,還代表膠捲廠給梁飛帶了些小禮物。”
“那就好,大家都知道於芮同志平時節儉,要是這次他們沒表示,我還真得去問問。”
談笑幾句後,老先生看著梁飛說:“我今天來呢,一是看看北影廠的拍攝進展,你們今年在城裡動靜不小,名聲也大,我來提醒大家保持謙虛,繼續努力。
二是代表上級親自來慰問梁飛同志,家裡有沒有甚麼困難,可以跟我說,組織會盡力幫你解決。”
“我們一定保持踏實,認真拍好電影。”
梁飛等王洋說完,跟著開口:“領導,我家沒甚麼困難,國家一直對我們很照顧,我不能再向國家伸手。”
“別這麼說,國家幫助你,你也幫了國家不是?你做的幾件事都是主動站出來,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領導停了一下,又緩緩道:“還有第三件事,有人實名舉報你有一筆來路不明的大額財產,我代表組織來跟你瞭解情況。
放心,實事求是地說就行。
因為這封信是實名舉報,加上你剛受表彰影響不小,我這趟本來也要下基層,就順道過來了。”
“舉報梁飛?”
王洋、崔巍和梁飛自己都愣住了。
舉報梁飛做甚麼?他有甚麼可被舉報的?
“就是簡單說明一下情況,我帶回去向組織彙報,之後還會調查。
畢竟是實名舉報,影響不太好。”
“領導,梁飛同志絕不可能受賄或偷盜,他是北影廠的導演,還受過國家表彰,前途一片光明,怎麼可能在這種事上栽跟頭?
我作為廠長一直關注著他,廠裡的老同志也都看在眼裡,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王洋和崔巍有些生氣。
梁飛是甚麼樣的人,他們天天相處能不知道?街道那邊他們也打聽過。
不就是日子比以前好過一點嗎?至於這麼整人嗎?
還實名舉報,回頭一定要查查是誰幹的。
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真是可笑!
多大的數目算鉅額?
梁飛想了想說:“領導,舉報信裡說的,是不是指我家裡吃的東西,還有腳踏車、縫紉機這些?”
“你願意直接說,說明事情可能沒那麼複雜,你把情況講清楚。”
梁飛一點一點把家裡大件物品的來源說清楚,腳踏車和縫紉機的細節都一一說明,至於金廠長送的那些小零件和工具,他都沒提。
有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沒必要全說出來。
一旁的王洋和崔巍聽著梁飛的話,也有些意外。
兩輛腳踏車,加上一臺縫紉機,按市價來算,哪怕不要票,這三樣全新置辦下來也差不多得兩千塊。
這麼看來,梁飛被人舉報的問題應該不大。
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拿出來說,多半心裡有底,不怕查。
估計是有人眼紅,才去暗地裡捅了他一刀。你還懂裝腳踏車?”
“之前街道獎勵了一輛舊車,我就照著它去信託商店買了零件,再去廢品站淘點準備回爐的破爛,回來自己修修補補,也就拼好了。”
“聽你說得簡單,這活兒可不容易。”
老人點了點頭:“梁飛同志是個實打實幹事的人,不像有些人只會瞎猜忌,見別人過得好就去舉報、搞打擊報復。”
“你回頭把相關證據材料送過來,這事我來處理。”
老人頓了頓,又問:“對了,梁飛同志是不是之前參演過一部電影?”
“是的是的!《小兵張嘎》,已經拍完了。”
“那好,到時候安排一下,來我這兒給幾位老同志放一場看看。”
“好好好!”
王洋連聲應下。
看來梁飛這是入了領導的眼了。現在這部電影,甚麼時候能全部完成?”
“具體時間還不好說,但下個月之前肯定能拍完。”
“等片子製作完成,我得提前預定一場。
聽說這次用了新膠捲,拍出來的畫面效果不一樣。”
“梁飛同志這回可是要拍出一部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好電影!”
“領導放心,我從拍電影開始,拍的就是人民的生活,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王洋本想請領導留在北影廠吃個便飯,但領導另有安排,還得去其他廠看看。
送走領導後,王洋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小梁,這事你別擔心,我一定把舉報人揪出來!不管他是北影廠的還是外面的。”
“你就按領導說的,把證據交上去,省得再費勁調查,也顯得咱們光明正大。”
“明白!”
王洋叮囑幾句,正要離開去找人查舉報信的事,忽然瞥見崔巍手裡捏著幾張紙,鬼鬼祟祟地怕被他看見。老崔,咱倆認識不少年了吧?”
“那當然,建廠就在一塊兒幹。”
“你不會有甚麼好東西,偷偷摸摸自己藏著看吧?”
崔巍一聽就懂了,無奈地把手裡的劇本遞出去:“梁飛剛寫的本子,我才看了個開頭。”
“梁飛寫的劇本,那也得大家一起看啊,你怎麼能一個人偷偷先瞧?”
“老崔同志,我代表組織對你提出批評,以後可不能這樣,這種行為要不得。”
說著,王洋順手就把檔案抽走了:“作為廠長,我先沒收檢查。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跟梁飛把電影拍好。
這部片子可是要拿到上面放映的,輕重緩急得分清楚。”
“你們接著拍,我不耽誤你們。”
望著王洋走遠的背影,崔巍氣得直跺腳。
官大一級,真是壓死人啊。
只要是對方搶了,自己立馬就能奪回,才剛開始漸入佳境。
對方用工作來壓人,讓他根本沒辦法還手。李叔,就給主任看吧,一個本子有甚麼好看的,後面還有更多精彩內容呢!”
聽周帆這麼一安慰,李建國想想也對,這裡麵人物的表達和他自己想的也差不多。
算了算了,對方要看就讓他看吧,回頭再和周帆商量商量。
如果劇本確實沒甚麼問題,周帆也覺得適合他來演,那就直接讓他來演,看對方還能說甚麼!
另一邊,對方坐在屋裡,一邊喝茶一邊扇著風扇,一邊看著劇本。
等他被人從劇本的世界裡拉回來時,天都已經黑了。主任,同事們都下班了,您也回去吧。”
“這就回,你先走吧,小劉。”
伸了個懶腰,他感覺眼睛發酸,看得太久了。
劇本真好,非常真實,極度的真實,而且視角獨特。
反派也很多,舊社會的地主、賣國賊、偽軍。
強行從老百姓身上抽血,這不也代表著舊社會那些地主、軍閥、敵人、四大家族,就是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人嗎!
對了,裡面還有打擊地主老財和偽軍的場景,完全可以給周帆用來練手拍戰爭戲嘛,場面不大,也比較簡單。
這劇本好!真的很好!
好到他一直看到現在,都忘了打電話聯絡人,問周帆的事。
不再猶豫,他立即撥了電話。老領導,是我小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