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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人看著梁飛和崔巍，更是一頭霧水。
這兩人，到底在高興甚麼？
是升職了？還是家裡有喜事？怎麼能樂成這樣？
果然如崔巍所說，沒過兩天，《小兵張嘎》正式上映了。
這年代和後來不同，沒有甚麼親友票或包場。
看電影都是直接去電影院，影院都是國家財產，想走得遠，最好別貪小便宜。
不過北影廠有內部發放的電影票，梁飛家裡四口人，除他自己之外，領了三張《小兵張嘎》的電影票。
崔巍和王洋又給了他一些，劉興邦也把自己的份給了他。
最後他手裡竟攢了十幾張票。
果然和其他廠不一樣，人家發吃的用的，北影廠發電影票。
而且不是過年才發，是每出新片可能都會發幾張。
別人有沒有梁飛沒問，但他作為導演，肯定是有的。
這天，梁飛和崔巍在剪輯室審看《讓媽媽再愛我一次》的樣片。
等剪輯和後期配音完成，進入音效製作之前，梁飛把一首歌遞給了崔巍。你還會寫歌？”
崔巍看著歌詞，雖然簡單，卻格外打動人心。劇本都能寫，寫首歌算甚麼？比寫劇本容易多了。”
聽著李昊的話，趙磊深吸一口氣：“你這簡直把寫歌當玩兒啊，跨行不是這麼跨的，咱們廠裡寫劇本的，你喊他去寫歌詞，誰寫得出來？根本沒那個本事你明白嗎！
不過你這歌詞寫得確實不錯，雖然簡單，但感情很真，就是寫得晚了，現在錄歌來不及了，曲子也沒法定。”
“曲子我也做好了。”
“啥？”
趙磊整個人都愣住了：“不是吧，曲子你也弄好了？”
“嗯，其實挺簡單的，我直接唱給你聽，趙叔你給點意見。”
李昊毫不含糊，張口就唱了起來，趙磊聽完直接沉默了。
這旋律，初聽只覺得是親情主題的歌，心裡默唸一遍，就忍不住心酸起來。
要是再配上《媽媽再愛我一次》那部電影，簡直傷感加倍，直接成了催淚炸彈。
國內觀眾哪見過這樣的片子，趙磊已經能想象到，買了票進場的人，最後一個個哭成淚人，紅著眼走出電影院。那就馬上去錄音，廠裡有現成的錄音室。”
“誰來唱？”
“你自己寫的，當然是你唱。”
“我不合適，我年紀不對，這歌最好用童聲，七八歲沒變聲之前的孩子唱最合適，而且最好前面一個人唱，後面一段合唱。”
“好傢伙！你連怎麼唱都安排明白了啊！”
趙磊已經被李昊驚了好幾回，這回還是沒繃住。
一首歌，從寫詞、作曲，到演唱人選、演唱方式，全都想得明明白白。
這樣的人要是出不了頭，還有誰能出頭？
他沒再多說，拉著李昊就去找張明。寫歌？作曲？讓孩子唱？”
張明一臉茫然地看著趙磊和李昊：“不是說拍電影嗎？怎麼又扯上唱歌了？”
“我覺得光靠畫面感人不夠，就順手寫了首歌。”
“是啊老張，而且這歌跟電影特別配，簡單好記，你一聽就懂了。”
等趙磊磕磕絆絆唱完，張明沉默片刻：“歌挺好聽的，老趙下次你別唱了。”
沒等趙磊接話，張明轉頭問李昊：“一定要孩子唱嗎？”
“大人唱沒孩子那麼有代入感，這本來就是一首很單純的歌，孩子唱更能打動人。
廠長，這歌是為電影服務的，不是要單獨發歌。”
張明點頭：“行，孩子我去找，你要是有人選的話……”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你家不是有兩個妹妹嗎？”
“是有，廠長是想讓我妹妹來唱？”
崔巍聽了王洋的話連連點頭：“老王說得對，這事確實著急，讓你兩個妹妹來幫忙，廠裡肯定不會耽誤她們唸書。”
“回頭廠裡再給你妹妹發點營養品，不能讓孩子白忙活。”
“不用發補貼，梁飛，這樣吧，廠裡準備些糖果、雞蛋和牛奶，給孩子補補身體。”
王洋和崔巍你一言我一語，沒等梁飛表態就把事情定了下來。廠長，這樣真的行嗎？您不擔心我妹妹不會唱歌？”
“你不是說孩子唱歌最能表達真實感情嗎？越自然越有感情就越好。”
看著二人的態度，梁飛算是明白了，這次他們是認準了自己。
寫首歌居然還要自家人來唱。那到時候糖果多給點兒，我妹妹喜歡吃糖。”
“肯定少不了！咱們這麼大個製片廠，還能缺這點東西？”
王洋催著梁飛趕緊回家商量，電影進度緊張。老王你可真厲害，人家梁飛寫首歌，本想請廠裡找歌手，你倒好，直接讓他找自己妹妹。”
“我這也是為他考慮。
用孩子唱歌總要給報酬，既然他家有合適的人選，不如把機會留給他家，錄音也方便。”
“再說梁飛是廠裡職工，寫歌沒有額外酬勞，讓他妹妹來唱，多給些補助，也算變相補償他創作。”
“還是你想得周到。”
王洋端起茶杯得意一笑：“那當然！要不怎麼我是廠長，你是導演呢。”
梁飛離開製片廠後沒有直接回家。
現在妹妹還在上學，要等晚上吳娟接回來再說這事。
廠裡這次發了十幾張內部電影票，直接去電影院就能用。
城裡電影院不多，願意花幾分錢看電影的人也不算多。
但這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裡，工人幹部佔大多數，再小的比例基數在那兒，觀眾也不會少。
之前寧德就常囑咐他，電影上映時留幾張票。
家裡吳娟不愛看電影，兩個妹妹還小看不懂。
其他親戚朋友也不需要。
之前答應過胡八一給他留兩張票，他和胖子正好能去看。
雖然他自己參演的電影還沒上映，但這些票正好能送個人情。梁飛哥！你怎麼來了！”
梁飛剛走到部隊大院門口，就撞見偷偷溜出來的胡八一，不用猜肯定是揹著家裡跑出來的。你小子不怕再捱揍？這是又要溜去哪兒？”
“哪兒也不去，我跟胖子約好去釣魚。”
胡八一朝院裡招手，讓躲在裡面的胖子趕緊跟上。哥，你是來找寧德哥的吧？我幫你去叫他！”
胡八一轉身就要往院子裡衝。先別急著找他，現在找的是你。”
被一把拉住，胡八一愣了愣：“你這麼急做甚麼？我話都沒說完，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溜出去惹事？”
“真沒有！哥，我哪敢啊。”
他還想辯解，對方已經塞了兩張票過來，硬生生把他後面的話堵了回去。這是甚麼？”
“自己看，不要就還我，想要的人排著隊呢。”
“電影票！”
胡八一眼睛一亮，盯著手裡的票：“哥！咱們拍的那部電影要上映了？”
“不是那部，這是《小兵張嘎》的票，我演的。”
“哦。”
“哦甚麼哦，不看就還我，多少人想看都看不上！”
“別別別！我看我看！”
見對方要收回，胡八一趕緊後退兩步：“你都特意送來了，哪有還回去的道理。
哥，你吃飯沒？沒吃我請你！”
“真的？你身上有錢？”
“有！上次幫寧強哥辦事，他給了我飯錢，管夠！”
“那你等著，我去找寧強說點事，今天這頓飯你請定了，可別想賴賬。”
“不會不會！”
目送對方走進大院，胡八一心裡美滋滋的。
能收到特意送來的電影票，他胡八一在這院裡也算有面子的人了。老胡，你在這兒傻樂甚麼呢？手裡拿著甚麼？我剛看見個人挺眼熟，是誰啊？”
“那是我認識的陳陽哥，上次吃飯你不是見過？在飯店，幫寧強轉交東西那次。”
“想起來了，是電影廠那位！”
“人家現在可是導演了。”
胡八一揚了揚手裡的票，“瞧見沒，特意給我送電影票來的。
今天不出去了，等我哥忙完，咱們請他吃飯。”
“兩張電影票換一頓飯？老胡你傻了吧？這哪划算啊？”
同伴把票拿過來仔細看了看：“這上面也沒寫是哪個電影院的啊？我以前買的票不長這樣。”
“這是內部票，你懂甚麼。
不想看拉倒，到時候我自己去。”
“別啊！兩張票呢！你可不能獨吞！老胡！等等我！”
同伴趕緊追著他跑回院裡。喲，陳陽來了！小偉，快給你哥倒茶。”
寧強熱情地迎上來，“你可真是大忙人，這麼長時間都找不著你。
胡八一那小子前陣子跟你跑，回來說你忙得腳不沾地，想約你都難。”
“接下來還有得忙呢，就趁今天有點空過來一趟。”
遞過電影票，“之前你不是一直說要電影票嗎？這片子我演的，馬上要上映了，到時候去看看怎麼樣。”
“哎呀！你演的啊！那我必須得去看！不光我自己去，還得叫上我們院裡的朋友們一起，讓他們也瞧瞧，咱可是認識電影明星的人了！”
寧偉接過電影票，臉上樂開了花。
有人專門送票上門，這感覺還真是頭一回，心裡暖乎乎的。
梁飛這朋友真沒得說，連這種好事都惦記著自己。等等，你這票是不是給太多了？”
寧偉捏著厚厚一疊票，疑惑地問：“我家就我、弟弟和爸媽四個人，這麼多票哪用得完啊？”
“你看著分吧，院裡那些小子，上次吃飯時都喊我哥，分給他們正好。”
“行！保證送到，這群小子運氣真好，你還記著他們。”
寧偉把票收好，又問：“今天有空不？一起吃個飯？你平時忙得人影都見不著。”
“約了人，也是你們院裡的。”
“院裡誰不認識誰啊，一塊兒去唄。”
等梁飛和寧偉帶著幾個年輕人找到胡建軍時，他明顯愣住了。走，一起吃飯去。”
“那個……哥……”
胡建軍摸了摸口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兜裡那點錢根本不夠啊！
現在吃飯都要糧票，只能去老莫那種貴地方，還得多加錢。
之前寧偉給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本來三個人勉強夠用，這下多了好幾個人，萬一錢不夠讓梁飛付賬，那多丟人。
剛誇口要請客就露怯，以後還怎麼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