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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解釋了，又不是批評你，這是露臉的好事，表揚你還來不及——你名字都上名單啦！”
旁邊的劉強笑著插話：“張偉，老李不是怪你，他就是眼紅，他自己都沒那麼近距離見過領導、握過手。
你以後可得小心，老李心眼不大，說不定會找你麻煩。”
“哈哈哈……”
“去去去，別胡說八道，在年輕同志面前注意點形象。”
李海雖然笑著，卻沒真把劉強的話當回事，轉過頭對趙明繼續說：“既然走到這一步，你就得再加把勁。
年輕確實有試錯的機會，但每錯一次，機會就少一分。
儘量做到完美，但別有太大壓力。”
“電影拍攝等《小兵張嘎》結束後，老劉說他會親自幫你把關。
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偷偷給老劉送禮了，怎麼他對你這麼好？要送也該連我這份一起送啊，我這個廠長就不值得？”
“得了，你們這一個受賄一個索賄，誰也跑不掉！”
聽著他們談笑，趙明也跟著笑了。
他心裡明白：劉強是關心他，想幫他把握方向；而李海這番話，其實是提醒他，如果電影拍好了，大家都好；要是拍砸了，這位廠長履歷上肯定要記上一筆。
任重而道遠啊！
會議結束後，最終確定電影由趙明和劉強聯合執導。
對外宣傳是這樣，實際上主導的還是趙明，劉強只是從旁協助，防止他出錯。
趙明太年輕，需要有經驗的導演一起合作，這樣能避免拍攝之外的麻煩。
李海在廠裡不是沒遇到反對聲音，但都被他壓了下去。
北影廠是講技術的地方，他這個廠長能壓住所有管理層，靠的就是懂技術、懂管理，才能強行推進專案，廠裡也沒人再說甚麼。
但這都建立在不出錯的前提下。
一旦出錯，後果就嚴重了。
隨著劉強從鄉下回來，其他外景演員也全部歸組，影棚內的拍攝進度加快，後續拍攝任務又緊張起來。
不過相比其他人，趙明的工作輕鬆不少——他個人的戲份已經拍完，現在主要參與群戲拍攝，只拍缺他不可的鏡頭。
空閒時，他會靜心將草稿般的火柴人分鏡圖重新繪製得更精細，同時留意著《小兵張嘎》劇組裡是否有適合自己劇本角色的演員。
看來看去，演嘎子的那位演員演少年志強年紀偏大了些，但和其他孩子比起來，演技確實出眾，這一點可以先記下，但還不確定是否最終選用。
崔巍的模樣略顯滄桑，倒是很貼合老年林國榮的形象。
還有這……
梁飛一邊記錄演員名字，一邊在腦海中對應著劇本角色，還想著找幾位經歷過舊社會的老同志請教一下——劇本里有些名字不太符合那個年代的風格，這些細節上的問題得提前修改好，免得觀眾齣戲，影響整部片子的質感。停，大家休息！”
拍攝告一段落，劇組暫時進入休整。你在這兒寫寫畫畫好幾天了，電影不是還沒開機嗎？等我這邊殺青還得一個來月，你這麼早就開始籌備？”
“這不是得提前準備嘛。
《小兵張嘎》開拍前其實準備得有點倉促，當時是一邊拍一邊完善分鏡。”
梁飛合上筆記本，說道：“這次吸取教訓，早點動手，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也對，第一步必須走穩，提前準備總沒錯。”
崔巍在一旁坐下，提醒工作人員留意裝置安全。另外，你廠裡的攝影棚也可以提前佈置了，外景也得提早去選。
準備工作做得越充分，拍攝起來才越順。”
“這些我都明白。
正好今天有事想跟崔叔您商量。”
“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
梁飛把想請崔巍在電影裡出演角色的想法一說，崔巍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好啊，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
“這哪能叫‘等著您’，您不也是這部電影的導演之一嘛，一切不都是為了片子效果？崔叔您說，這劇本到底好不好？”
“那當然好！不然老王能同意讓你拍？”
“就是啊，劇本好才能讓您這樣的演員有發揮空間。
您可是大眾電影百花獎的最佳男演員，好劇本才配得上您的演技。”
“話都讓你說盡了，我還能說甚麼！”
崔巍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他本就既能導又能演，梁飛這劇本他也認真讀過，確實紮實。
由他這位觀眾票選出來的最佳男演員出演，對影片來說也是個加分項。其他演員的人選，崔叔您也幫著看看吧，選角這事真讓人頭疼，還是您來比較穩妥。”
“得，活兒全推給我了是吧？”
“咱們分工合作，各司其職嘛。”
兩人又就演員選角的細節討論了一番，之後崔巍便去忙別的工作了。
下午拍攝時，崔巍叫上樑飛一起，邊拍邊給他講解鏡頭語言和現場排程的技巧，不時交流一些拍攝中遇到的問題。
他本想著多傳授些經驗給梁飛，誰知隨著拍攝推進，他沒教出去多少，反而從梁飛那兒學到不少新思路。
下午的拍攝一結束，崔峻感覺自己徹底累垮了，心裡默默發誓，以後再也不跟江辰交流甚麼拍攝心得了——太打擊人了。
他好歹也是拿過金像獎的資深演員，這些年導戲演戲也算經驗豐富，竟被江辰這個年輕人打擊到自信搖搖欲墜。
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是天壤之別。
晚上收工後，江辰騎著腳踏車直奔全聚德。
寧德已經約了他兩次，他都推了，這回實在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好赴約。
他絕對不是衝著寧德壓箱底、轉手……賣給他的那幾幅畫才去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至於趙明遠，現在已經老老實實回鋼廠繼續放電影了。
電影廠不招外人，他託江辰幫忙沒成，又試了其他門路，還是沒戲，只好暫時放棄。
回去之後，他帶著放映裝置下鄉去了。
這麼久沒上班，下鄉的開銷也不小，總得先把這些錢掙回來再說別的。你一個人在這兒走來走去幹嘛？小心被當流氓抓起來。”
寧德正在全聚德門口踱步，聽見聲音一回頭，看見江辰來了，趕緊迎上去。瞧你說的，我哪能幹那種事？要讓我爸知道，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快進去吧，哥幾個佔好桌了，就等你呢。”
停好腳踏車，寧德領著江辰進了店。江辰哥！”
“江辰哥！”
一幫小夥子看見江辰進來，紛紛熱情地招呼，眼神熱切得像見了偶像。喲，都在啊，今天甚麼情況？怎麼想起請我吃飯了？”
“就是想跟你聊聊，拍電影到底是甚麼樣的？”
“就只是聊電影？”
“就只是聊電影！”
江辰點點頭：“那行，聊倒是沒問題。
就怕你要我安排你當男主角，我可沒那本事。”
“那不會，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沒那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寧德一邊倒水，一邊點了兩隻烤鴨和幾個菜。你最近怎麼樣？不是說從農場回來了嗎？工作的事安排了嗎？”
江辰端著杯子問寧德。下半年，我爸安排我進部隊當兵。
其實我更想當記者，能一直留在城裡。”
“當兵也挺好，你們軍人家庭出身，保家衛國一樣是貢獻，不一定非得做記者。”
“就是當兵之後，拍電影的機會可就沒了。”
寧德聽得一愣：“等等，拍甚麼電影？你不是在廠裡搞美術的嗎？”
“我說了嗎？”
“你剛說的啊！”
“哎，可能我記混了，還以為我說我在電影裡演男主角呢。”
“啊？”
寧德聽得一頭霧水：“等等，這也太離譜了吧？之前你不是隻說畫畫，怎麼又突然冒出演戲來，還是隨便演的？”
他完全無法接受，腦子裡亂成一團。就是隨便演了個男主角嘛。”
梁飛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配菜，道了聲謝，順手拈起一根黃瓜條，慢悠悠地嚼著。真的假的？男主角？”
“真的，電影叫《小兵張嘎》，新華書店裡都有碟片。
我演的是羅金寶，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這事兒能往外說嗎？”
“能說，又不是甚麼機密，只是你們不知道罷了。”
“我的天，梁飛，你居然真的拍電影了！”
寧德感覺世界觀被重新整理了，事情怎麼和他聽說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說進電影廠都是從打雜開始嗎？就算梁飛做了好事上了報紙，最多也就是提前轉正，難道背後還有別的門道？
怎麼才進廠一個月，就演上男主角了？怎麼就能拍電影了？
他想不通，越想越亂。
兩人聊著，兩個半大少年跑了過來。
一個瘦高個兒，眉目清秀；另一個胖墩墩的，年紀不大肚子倒挺顯眼。
梁飛看著那清秀少年，心裡一動：這模樣，才更像是林志強小時候該有的樣子嘛！
“寧德哥，錢給你。”
“沒被家裡人發現吧？”
“沒！這是我自己悄悄攢的。”
梁飛忍不住插嘴：“寧德，你這甚麼意思？讓小孩掏錢？你自己沒帶啊？”
“今天請你來得急，忘帶錢包了。
回去就還他們，我又不是賴賬的人，不然在大院裡還怎麼混！”
“行吧，下次我可注意點。
這要是去了老莫，咱倆都沒帶錢，一群人晾在那兒等家長來救，臉可就丟大了。”
“純屬意外！要不是為了等你，我肯定回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