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見王剛不樂意，李大壯只好把錢收起來，可心裡還是不甘。
路都走了一半，拍攝期間他學了不少，可時間實在太短。
要是後面沒機會再參與，之前受的罪、請的假、扣的工資，不就全都白費了？
“那改天我請你吃飯，謝謝你。”
“以後再說吧。”
王剛騎著車直奔電影廠，路過新華書店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王剛！真是你啊！”
一個身穿一身軍綠色衣服的年輕人騎著車趕上來。喲，這不是住在東院的小陳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瞧你說的！甚麼時候回城的？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剛回廠裡就忙得團團轉，白天黑夜連軸轉，頭都暈了。”
“然後就上了報紙對不對？”
王磊笑著看向李陽：“行啊李陽，工作沒多久，連全國日報都上了。
張明他們幾個碰巧看到報紙，還問是不是你。
我一瞧是北影廠的，就知道準沒認錯，肯定是你。
怎麼樣？最近有空沒？請你吃頓飯？”
“真吃飯假吃飯？該不會是有事找我吧？最近約我吃飯的人太多，我都怕了。”
“真是吃飯，我要是找你辦事那也太丟人了，在這院裡傳出去都抬不起頭。”
“那我可記下了，要是找我幫忙，就當我沒聽見。”
“哎哎！我說著玩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王磊又笑著扯了兩句：“真的，看你甚麼時候有空，請你吃飯，老莫走起！你要想吃烤鴨，咱去全聚德也成！”
“之後再說吧，現在拍片任務緊，等有空再約。”
“你這也太忙了。
電影甚麼時候拍完？院裡幾個兄弟都等著看呢，還想跟人吹牛說認識電影裡的工人同志。”
“拍完至少還得一個多月，後面還有剪輯、配音、檢查膠片有沒有損壞，看要不要補拍……”
“好傢伙！拍個電影后面這麼多事啊！跟懷胎十月似的，我還以為一拍完就能上映呢！”
“誰家孩子懷胎能‘啪’一下就生出來的？中間環節多著呢。”
李陽看了看錶：“你讓他們等著吧，就說電影裡肯定能見到我。”
“電影裡？你參演了？”
王磊一臉驚訝。是啊，以後說不定我在北影廠待久了有點話語權，還能把他們也弄進來跑個龍套。”
“咳咳，那個，李陽，咱倆認識也挺久了吧？”
“有事直說，你突然變語氣我聽著發毛。”
“以後要是拍電影需要人，你帶他們也考慮考慮我唄，畢竟咱們也這麼熟了。
哎！李陽別走啊！別走！”
李陽丟下一句“上班了，回頭再說”
，轉身就跑，一點沒猶豫。
這小子，真會順竿爬！
“陳叔，拍完回來了？”
推車進廠，迎面撞見陳志剛。忙完啦？這才多久沒見，你在廠裡混得風生水起啊！”
“哪兒的話，我就是個普通工人，剛來沒多久，能有甚麼成績。”
“吃早飯沒？”
陳志剛看著李陽問了一句：“我趕早來開會，甚麼都沒吃，一起吃點？”
“我蹭你的？”
“好嘛，蹭飯蹭到我頭上來了是吧！”
兩人說笑著往食堂走，拿了幾個大肉包、兩碗粥，外加兩個雞蛋。陳叔，這頓飯蹭得是不是有點太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不差這一口。”
“那您再多要些，我怕不夠吃。”
陳志遠滿心納悶，能說出這種話的也是少見，只好又加了幾個包子。
不為別的，陳明遠悄悄湊過來坐在旁邊，剛才點的這些確實不夠分。小李，我昨天回來聽主任說起你的事，真不簡單啊！之前下鄉拍片子也沒見你顯山露水，一回來就大不一樣了？”
“陳叔，您這話說的，拍電影的時候我這本事也派不上用場啊，當時不就是好好演戲、認真畫圖嘛。
回來以後紅梅導演缺人手，我只好硬著頭皮幫忙。”
“主任催著讓我動腦子想點子，這不就被逼出些主意，寫了點東西。”
“都是被逼出來的。”
陳志遠聽著李默這番解釋，不知該如何反駁。
乍一聽挺合理，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拍攝技術和寫劇本的本事，是光靠逼就能逼出來的？
要是真行，估計主任早就把廠裡所有人都捆起來，挨個逼著搞創作了。
但這麼多年的事實證明，根本行不通！
這些都得靠基本功，寫劇本要求有創造力，會講故事只是最基礎的。
李默的劇本他還沒機會看，但昨天從王主任讚不絕口的語氣判斷，這劇本估計相當出色，否則不至於讓他反覆誇獎，還要在全廠傳閱。
再說導演拍攝——趙紅梅只教了幾天，他就能直接上手攝像機了？
下鄉拍攝時時間緊，只給他講解過沒實際操作，這才幾天就把拍電影的裝置都用會了？
看著飛快吃著包子的李默，陳志遠忽然有些感慨。
當初招人時，幸好沒看走眼，把李默招進了電影廠，不然這麼有天賦的苗子要是去了別處，可能就大不一樣了。對了老陳，你家小子不是說今天帶來廠裡嗎？你在這兒吃飯，他人呢？”
“在廠裡玩呢，早上他媽媽給他做過飯了，不餓。”
陳明遠喝完碗裡的粥：“我本來不讓他來，你說這邊缺小演員。
他一個孩子懂甚麼演戲。”
“當爹的既會演又會導，兒子還能不會演戲嗎？”
陳明遠繼續喝粥——還真被說中了，他兒子確實不會。
不過小孩戲份簡單，要是實在演不好，就安排在最後面當個背景湊數也行。
雖然現在很多技術活兒都是子承父業，他也沒強求自己孩子將來非得幹這行，以後還得看他自己的意願。試試看吧。”
這邊陳志遠又和李默聊了聊接下來《小兵張嘎》拍攝的事。
李默作為主演，這部電影拍攝過程中很多地方都依靠他的分鏡頭來分解劇本內容。
關於室內戲部分，他這個導演還得再和李默溝通一下具體情況。
飯後，林凡隨著吳建國和趙志明走出屋子，瞧見外面幾個小演員和其他孩子追著玩鬧。
其中一個男孩，看眉眼已隱約有後來小輝的影子。
只是那股鬧騰勁兒倒和長大後截然不同——演小石頭的小演員獨自坐在角落裡，低頭翻著自己的劇本，絲毫不受干擾，神情認真得像個大人。小輝！過來！”
男孩聞聲跑來，滿頭是汗。爸。”
“來，叫人。
這是吳叔叔，這是林凡哥哥。”
“吳叔！凡哥！”
趙志明看著趙小輝的樣子，眉頭微蹙：“別瘋了，去洗把臉，一會兒要拍戲。”
“啊？不能再玩會兒嗎？”
“老趙，讓孩子玩吧。”
吳建國插話，“反正接下來這場戲，要的就是農村孩子的野勁兒，泥裡打滾也不怕，髒點怕甚麼。”
趙志明搖頭苦笑：“泥裡打滾？你是不知道他瘋起來甚麼樣。
他媽慣著，我管嚴了又不行，整個一潑猴，管不住！”
等到實拍時，吳建國和林凡可算明白趙志明為甚麼這麼說了。
二十來個孩子裡，就數趙小輝身上泥最多、臉上最髒！
咧嘴一笑，襯著一口白牙，看得趙志明拳頭都握緊了。
親生的，外面不能打，要收拾也得回家再說……回家再算賬！
“好，孩子們表現都不錯，這條過了。”
趙志明看著拍攝結束，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最難的一段群戲順利拍完，原本還擔心要反覆拍好幾條。
幾天拍攝進展順利，戲份推進很快。
這天林凡拍完自己的部分，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片場，忽然有人來叫，說是廠長請他過去。
還沒進門，就看見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推門進去，果然坐了不少人——幾位導演和廠裡的編劇都在。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廠長李振華笑著招呼林凡坐下：“咱們的大忙人，平時不敢輕易打擾你啊。”
“廠長您這話說的，我在廠裡隨時待命，隨叫隨到。
不過下班時間開會……加工資嗎？”
“你這小子！請你吃飯總行了吧？”
“那沒問題，開到天亮都成。”
李振華掐滅菸頭，推開窗戶換氣：“你的劇本大家討論過了，可以拍。
故事雖然體量不大，但情節完整。
廠裡決定讓你獨立執導，再安排一位老導演協助，算是以老帶新，你覺得怎麼樣？”
“我服從安排。”
“那就好。
別多想，有人幫著把關也是以防萬一。
對你們年輕人來說，第一次獨立執導很關鍵，要是出甚麼問題，以後的路就難走了。”
見林凡神色如常，李振華讚許地點了點頭：“劇本是你寫的，拍攝和選角你可以多參與。
名單報到我這兒，合適就過。
好好幹，要拍出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作品！”
林凡聽著這話，莫名覺得有些耳熟。你這傢伙可真行！不聲不響跑去參加聯歡會，跟我請假說是去開個小會？”
李海把一份報紙拍在桌上：“這算小會？那你告訴我，甚麼樣的會才叫大會？”
趙明拿起報紙，上面刊登著一張照片，正是領導與他交談的畫面。
報紙標題寫著《**寄語青年電影工作者，創作人民群眾喜愛的電影》，下面配有大段報道內容。廠長，我去的時候，真不知道會議規格這麼高，看到領導本人才明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