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紅燒肉,有票七毛加三兩糧票,沒票就得一塊二。
秦樂手頭有票,自然不願多花錢。
即便如此,這頓飯也花了七塊多,茅子就佔了三塊五。
不過秦樂並不心疼,畢竟他是個揣著五百塊“鉅款”
的人,偶爾奢侈一回也沒甚麼。
四人吃得心滿意足,一瓶茅子喝得一滴不剩。
老張酒量不錯,三兩下肚面不改色;老李卻已經暈暈乎乎,話都說不清了。
“張哥,剩菜你和李哥帶回去吧。”
秦樂說道。
菜量很足,四個人都沒吃完,剩下不少硬菜,帶回家也能再吃一頓好的。
張大樹連忙擺手,“吃了這麼多已經夠不好意思了,哪還能往家帶,你拿回去吧。”
“行。”
秦樂笑了笑,覺得這幾個同事人品不錯,不會總想著佔人便宜。
天黑了,大家準備各自回家。
“小秦,你送一下陳組吧,小李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去。”
張大樹安排道。
看李建國那樣子,沒人送恐怕得睡大街。
“沒問題。”
打包好剩菜,秦樂陪著陳玲往家走。
“小秦,能問你個問題嗎?”
陳玲推著腳踏車,走得並不急。
“姐你問。”
“你和楊廠長……是甚麼關係?”
陳玲側過頭看他。
白天她就注意到了,楊有為對秦樂格外照顧,像對待自家親戚。
可秦樂對楊廠長卻並不像對親戚那樣客氣。
“真沒啥關係。”
秦樂攤手坦言,“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特別關照我。”
“啊這……”
陳玲一時語塞。
沒關係還這麼照顧?難道是突然發善心?
“不管怎麼說,他是真心在幫你。
有楊廠長關照,廠裡沒人敢欺負你。”
“就算沒楊廠長,不還有玲姐你嘛。”
秦樂半開玩笑。
“想得美。”
陳玲嗔了他一眼,“不過我可瞭解楊有為,他貪財又好色,你自己多留個心。”
“謝謝玲姐提醒。”
秦樂不是沒懷疑過楊有為另有企圖,可圖甚麼呢?這麼久了,也沒見他來找過自己。
把陳玲送到家,秦樂蹬上腳踏車,飛快地往回趕。
路過前院時,正遇見小樹苗幫媽媽洗衣裳,卻沒瞧見小葉子的身影。
秦樂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樹苗,這個給你們。”
秦樂心想剩菜丟了可惜,自己如今也不必再吃剩的,不如送給劉素珍。
小樹苗抽了抽鼻子:“秦樂哥哥,甚麼東西這麼香呀?”
十歲的孩子喊一聲哥哥正合適。
若喊叔叔,反倒奇怪了。
“帶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秦樂將東西交給他,便匆匆往家走去。
“秦樂,聽說你在山上打了四頭野豬,足有一千多斤!廠裡肯定發了不少獎金吧。”
院裡聚著好些軋鋼廠的工人,見秦樂回來,都湊上前搭話。
閻埠貴早聽說了這事,卻裝作剛知曉的模樣,驚訝道:“喲,這可不得了,怎麼也得擺幾桌慶祝慶祝?”
另一個住戶接話:“可不嘛。
聽說楊廠長都親自表揚他了,說不定過幾天就能升職。”
“才來幾天啊,哪那麼容易升官。”
劉海忠酸溜溜地懟了一句。
他一個七級鉗工的老員工都沒機會升職,沒關係沒文化的,哪能那麼簡單?
秦樂只呵呵一笑,任他們議論,並未搭理。
回到家,小葉子正教允兒翻花繩。
允年紀小手還不靈活,玩得不太熟練,卻依然認真學著,小葉子也教得耐心。
“爸爸回來啦!”
允兒看見秦樂進門,丟下毛線繩就撲過來,“爸爸吃飯了嗎?”
“吃過了。”
秦樂抱起她,輕撫她的小腦袋,隨即手腕一翻,變出兩顆大白兔奶糖,“看爸爸給你帶了甚麼好吃的。”
“這是甚麼呀?”
允兒從沒見過這種糖。
小葉子卻眼睛一亮,驚喜喊道:“是大白兔!允兒,這是糖,可甜可好吃啦!”
過年時易忠海會給小孩發糖,那時她才能嚐到一點甜頭。
她拉著允兒,示意她去拿。
見小葉子悄悄咽口水,秦樂拿出一顆遞給她:“這顆給你。”
他又為允兒剝開糖紙,喂到她嘴邊:“爸爸餵你。”
這糖是路上看見供銷社還開著門時買的。
他買了一大包,但怕孩子糖吃多不好,不敢一次全拿出來。
“叔叔,我回家啦。”
小葉子把糖小心塞進口袋,沒捨得吃。
她想帶回去分給媽媽和哥哥。
秦樂看出她的心思,又拿出五顆糖放進她手心:“帶回去吃吧。”
“不要,這太多了。”
小葉子不敢接。
秦樂將糖塞進她的口袋,笑著說:“別擔心,你媽媽不會說你的。”
小葉子這才收下糖。
回到家後,她拿出糖交給劉素珍,只給自己留了一顆。
“媽媽,這是秦叔叔給我們的大白兔奶糖。”
小葉子輕聲說。
劉素珍立刻板起臉:“媽媽怎麼教你的?不能隨便收別人的東西。
秦叔叔對我們家已經夠好了,剛剛還給咱們幾個菜,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怎麼還向他要糖?”
小葉子手縮了縮,委屈地說:“是秦叔叔主動給我的,他說您不會責怪我。”
看著女兒委屈的樣子,劉素珍心軟了。
她嘆了口氣:“秦樂真是個好人。
他對我們的好,你們都要記住,長大後一定得報答秦叔叔,知道嗎?”
“我們記住了,媽媽!”
小樹苗和小葉子目光堅定地望向中院。
晚上,秦樂沒有給允兒講童話故事。
他認為那些灰姑娘、白雪公主之類的故事,容易讓孩子做不切實際的夢。
現實中,想要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努力。
秦樂希望允兒快樂成長,但也希望她掌握真本事。
所以,他開始教她學英語。
前世秦樂在國外工作過,英語不錯,教孩子綽綽有餘。
允兒剛滿四歲,正處於學語言的黃金期。
她毅力強,又喜歡秦樂,學得很快。
秦樂還將學習設計成遊戲,讓她在玩樂中進步。
父女倆邊玩邊學,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第二天,廠裡為秦樂獵獲野豬一事召開表彰大會,號召全廠向他學習。
除了應得的錢和票,廠裡還獎勵秦樂十塊錢和十斤糧票。
同時,秦樂的工級從十二級辦事員提升至十一級,工資由二十三塊漲到二十七塊五。
按理說,他進廠時間不長,並不符合晉升條件。
不少人都感到疑惑。
表彰會後,廠裡又通報批評了程大友。
不過,通報中並未提及他勒索秦樂的事,只說他在工作中犯了錯誤。
秦樂這才明白,領導給他升職,其實是想讓他不再追究。
大會結束後,保衛科科長章成業帶著程大友私下找到秦樂。
章成業說:“小秦同志,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是我管理不到位。”
“我保證,今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希望你能體諒我們保衛科的難處,你們有你們的權利,我們有我們的制度,都是在為軋鋼廠出力,互相包容一下。”
九
“大友,向小秦認個錯。”
章成業說了許多道理,身為科長,秦樂自然要給他這個面子。
“既然是誤會,道歉就不必了。”
秦樂擺了擺手。
之前在批鬥會上,程大友已經給他提供了三百多點靈氣。
道不道歉其實無所謂,只要把錢拿回來就行。
“小秦同志,這次是我一時糊塗,這十塊錢還你。”
程大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鈔票,遞給秦樂。
趁機湊到秦樂耳邊,壓低聲音威脅:“你小子給我等著!”
秦樂頓時笑了。
他明白,這傢伙又給他送靈氣來了。
“別嚇唬我,我膽子小。”
秦樂故意逗他。
程大友氣得牙癢,卻不敢在章成業面前發作。
丟下十塊錢,憤然離去。
章成業瞭解程大友的脾氣,尷尬地笑了笑:“那個……小秦,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忙去了。”
“您忙。”
秦樂淡淡應了一聲,也轉身離開。
雖然程大友沒受到重罰,但這件事讓秦樂清楚地意識到,楊有為是真心在幫他。
至於原因,他暫時還不清楚。
週末快到了,他打算去楊有為家拜訪一趟。
辦公室裡,陳玲三人已經先回來了。
這次他們小組出盡了風頭,她這個組長也跟著沾了光。
張大樹和李建國也因此受到了領導的表揚。
所以三人看到秦樂時,眼中都帶著感激。
“同志們,第一週的任務雖然完成得不錯,但困難時期還沒過去,大家不能鬆懈。”
簡單聊了幾句,陳玲召集大家開小組會議。
“不過從這周開始,咱們的任務會輕鬆一些,每週只需完成三百斤的採購量。”
眾人聽了都鬆了口氣。
“三百斤還好,只要勤快點跑,應該不難。”
張大樹點點頭,平靜地說。
“老張,你有甚麼建議?”
陳玲問道。
論經驗,張大樹比她更豐富。
“糧食肯定沒指望,還是得從野味上想辦法。
我建議我們多跑幾個村子,和村民合作。
只要他們打到野味,優先賣給咱們。
這樣我們能有穩定的來源,村民們也能及時換到需要的東西。”
主食方面,廠裡並不缺。
他們主要採購的是副食。
現在沒有蔬菜大棚,也沒有規模化種植。
更沒有大型養殖場。
城市裡供應緊張,各廠的配額都在縮減,要想讓員工吃得好,只能靠各廠自己想辦法。
“這辦法確實不錯,只要村民們同意,就能徹底解決眼下的困難。”
陳玲點了點頭。
“老李,你怎麼看?”
她隨即望向李建國。
李建國做事不如張大樹沉穩,但常常能想出好點子。
他呵呵一笑,拉過秦樂說道,“咱們有小秦在,不怕。”
陳玲白了他一眼,接著問秦樂,“小秦,你也說說看。”
她認為秦樂打獵純屬僥倖,不能當成完成任務的手段,所以只把李建國的話當玩笑。
但秦樂卻笑著開口,“或許我可以發揮特長,上山打獵。”
“瞧,我就說小秦肯定有辦法!”
聽到秦樂和自己想到一塊兒,李建國十分高興。
“你是軋鋼廠的採購員,又不是獵戶,總上山打獵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