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他們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秦樂。
“嚯,好大的野豬!”
“小兄弟,這是你一個人打的?”
“真厲害啊!我們在這兒住了幾代,都沒聽說誰打到過這麼大的野豬!”
秦樂笑了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麻煩大家幫我送到城裡。
等到了軋鋼廠,我再統一給大家結算報酬。”
“沒問題!”
“交給咱們吧。”
“城裡來的同志,就是大氣!”
幾個人一起上前,把野豬抬上了板車。
秦樂請他們幫忙,也邀他們作個見證,好確認這獵物是他所獲。
一千多斤的獵物確實很沉,不過柳家七個男人都是幹農活出身,腰膀有力。
大野豬得四人抬,小野豬兩人就夠了。
秦樂騎車在前,他們推著板車跟在後方。
那時的人們大多淳樸,看到這一千多斤肉,也只是羨慕,並無其他雜念。
路程並不算遠,騎腳踏車半小時就能到,但推著重物走了近三個小時。
“等一下,你們找誰?”
在大門口,他們被保衛科的人攔了下來。
看見車上裝的東西,所有保衛人員都圍了過來。
“我的天,這麼大的野豬!”
“你們是來廠裡賣野豬的嗎?”
隊長程大友眼睛都看直了。
活了四十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壯的野豬,這幾個農民可真不簡單。
“程隊,我是採購部的秦樂,這野豬是我打的。”
秦樂推著腳踏車走過來,請程大友放行。
“秦樂?”
程大友打量著他,眼角微微一挑,“我認得你。”
前幾天食堂發生的事,廠裡早就傳遍了。
保衛科常在廠區巡視,訊息靈通,聽說這事並不奇怪。
但秦樂覺得,程大友的眼神不太友善。
“秦樂同志,你應該知道廠裡的規定,非職工……是不能進廠區內部的。”
程大友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這麼多肉,他看著眼饞。
前世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秦樂,自然明白對方是在暗示要好處。
不給好處,這幾頭豬今天就別想進廠。
如果對方好好說,秦樂或許會給點。
和保衛科搞好關係,以後在廠裡也好辦事,畢竟他們有一定執法權。
可程大友眼中滿是敵意,擺明是故意刁難,顯然一點好處費打發不了他。
所以秦樂也不打算給。
“程隊是不是忘了,我們採購部有配送許可權。
他們是幫我送糧食的人,登記一下就能進廠。”
秦樂雖然來廠時間不長,但在採購部沒事時,常和張大樹他們閒聊,所有規矩都瞭解清楚了。
見秦樂不給面子,程大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採購部有采購部的許可權,我們保衛科有保衛科的紀律!這些人身份沒稽核,誰知道是不是來偷東西的。”
這話一出,柳家七個漢子頓時火冒三丈。
“你說甚麼!”
柳老頭的大兒子脾氣暴,一步衝上前去懟住程大友。
保衛科的人見勢不妙,立刻抽出棍棒,將一行人團團圍住。
“呵,敢在軋鋼廠保衛科鬧事,你們膽子倒是不小。”
“兄弟們,喊人!”
程大友一臉蠻橫,根本沒把柳大放在眼裡。
另一名保衛人員吹響哨子,沒過多久,十幾名保衛人員手持棍棒衝了出來。
“程隊,我看他們也不是來鬧事的,要不就算了吧?”
一名保衛人員不想事情鬧大,連忙勸程大友。
“滾一邊去!”
程大友指著他吼道,“趙安業,你到底是不是保衛科的人?不想幹就滾,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抓!”
趙安業受不了程大友的霸道,氣得退到一旁。
此時,二三十名保衛人員將柳家七人和秦樂圍在中間。
但柳家人在柳樹溝也是出了名的硬氣,儘管對方人多,卻絲毫不怕。
他們紛紛抄起扁擔,準備動手。
秦樂擔心他們吃虧,畢竟是自己請他們來幫忙的,要是捱了打甚至被抓,他心裡過意不去。
“等等,別衝動。”
秦樂連忙攔住柳家人,然後走到程大友面前,“程隊,這事兒是個誤會,我們借一步說話?”
見秦樂態度放軟,程大友心中得意,跟著他走進旁邊的保衛室。
秦樂掏出一張大團結塞程序大友手裡,“程隊,他們的確是柳樹溝的村民,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怎麼,想賄賂我?”
程大友拿起十塊錢,用手指彈了彈。
新鈔票發出的聲音,讓他心情格外舒暢。
他原本以為能撈個兩三塊或者一點小東西就不錯了,沒想到秦樂出手這麼大方。
要知道,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二塊五。
“哪能呢,就是覺得保衛科的同志們辛苦了,給大家買包煙解解乏。”
秦樂笑著說道。
“你早點這麼懂事不就好了?”
程大友把五塊錢揣進自己口袋。
拿出來買菸?那是不可能的。
“這次就算了,下次記得懂規矩。”
程大友佔了便宜還賣乖,拍著秦樂的肩膀教訓道,“年輕人,你以為你來幾天就瞭解軋鋼廠了?要學的還多著呢。”
“您說得對,今天確實學到了。”
秦樂臉上笑著,心裡卻冷笑:這錢,你拿得安心嗎?
收了錢,程大友自然不再為難秦樂,一揮手放他們進去了。
進入廠區後,秦樂帶著柳家人直奔採購部。
“秦哥,你是不是給那個隊長塞錢了?”
柳大的大兒子問道。
“要我說就不該給,咱柳樹溝的男人,從來不怕事!”
二兒子憤憤不平,“有本事他別叫那麼多人,跟我單挑。
我要是不把他撂倒,就不配做柳樹溝的人!”
他們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沒上過學,能寫出自己名字已經算識字了。
遇到事情,習慣用拳頭擺平。
秦樂微微一笑,“這趟辛苦各位了,待會兒每人多給兩毛錢。”
……
到了大樓跟前,秦樂對他們說,“麻煩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上去叫人。”
“行,你去吧。”
“有我們盯著,沒人能動這些東西。”
剛才秦樂給每人多補了兩毛跑腿費,大家都很高興,之前的煩悶也煙消雲散了。
跑這一趟,不比掙一天工分強?
進了大樓,秦樂直接走向採購組。
他在外面跑了一天,也不清楚採購組現在甚麼情況,陳玲的出差申請批了沒有。
要是批了,估計張大樹和李建國已經在火車上了。
不過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陳玲肯定還在辦公室。
辦公室門開著,說明有人在。
“張哥?”
秦樂正要進去,就撞見要出門的張大樹,“你們沒去出差啊?”
“小秦回來了啊。”
張大樹臉色不太好,“出甚麼差,領導沒同意。”
看到秦樂兩手空空,他心情更糟了。
但作為前輩,他還是安慰秦樂,“今天也沒收到糧食?沒事的小秦,總會有辦法的。”
“不是的張哥,我任務完成了。”
秦樂笑著說。
“哦,幹得不錯,收了多少斤?”
張大樹點點頭,他以為秦樂說的是今天的任務,沒太當回事。
“具體沒稱,一千斤是有的。”
秦樂笑道。
“嗯,還行。”
張大樹隨口應了一句。
但他身後的李建國卻一下子蹦了起來,衝到秦樂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激動地問:“你剛說多少斤?”
坐在椅子上發呆的陳玲也站了起來。
“大概……一千多斤吧。”
秦樂回道。
“一……一千多斤?怎麼可能,你從哪兒弄來的?”
李建國一激動,手勁不自覺地加重。
他力氣不小,但秦樂已經領悟八極拳小成,不僅力氣變大,體質也強了不少,這點力道傷不到他。
“小秦,你說真的?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陳玲也激動地走過來。
他們看秦樂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
“陳姐,這種事我哪敢開玩笑,東西就在樓下,我帶你們去看。”
秦樂指著樓下說。
“快帶我去看看。”
這一天,陳玲急得焦頭爛額。
她去找領導批外出申請,可領導不僅沒批准,還訓了她一頓,說當前全國形勢緊張,不允許他們去外地。
陳玲正發愁如何完成任務。
下樓時,李建國第一個衝了下去,陳玲和張大樹緊隨其後,秦樂反而落在了最後。
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讓一下,讓一下!”
李建國趕緊擠進去,喊道,“這是我們採購部的東西。”
人群紛紛讓開一條路。
“小秦同志,你來了。”
見到秦樂,老柳一家連忙上前打招呼。
被眾人圍觀,他們顯得有些侷促。
“麻煩你們把野豬卸下來,我帶你們去結賬。”
秦樂說道。
“沒問題。”
柳大一邊應著,一邊招呼家人開始卸貨。
被這麼多人盯著,他渾身不自在,只想趕緊拿錢離開。
秦樂帶柳大走到一旁結算。
一共七個人,之前說好每人一斤糧票加七毛錢,總共是七斤糧票和四塊九毛錢。
這筆錢由採購部經費支出,不用秦樂自掏腰包。
“謝謝你,小秦同志。
要是沒事,我們就先走了。”
柳大緊緊攥著錢,滿臉喜色。
“辛苦了。”
秦樂送走了柳家人。
剛回來,陳玲就把他拉到一邊:“小秦,怎麼回事?我聽那幾個村民說,這幾頭野豬是你在山裡打到的?真的嗎?”
剛才秦樂結賬時,陳玲向其他村民打聽了情況。
聽說是秦樂的領導,村民們便把秦樂誇了一通。
大家這才知道,四頭野豬竟是採購部的秦樂在山裡獵到的。
一時間,眾人看他的目光充滿了敬佩,當然也少不了羨慕。
“嘿嘿,運氣好而已。”
秦樂輕描淡寫地說,“今天下鄉採購,轉了一上午甚麼也沒收到,就想著進山試試,結果碰上了這一家子,就把它們‘請’回來了。”
聽了他的話,眾人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這哪是運氣好,簡直是運氣爆棚!”
“‘請’字用得太妙了!”
“就算我有這運氣,也沒本事請回來呀!”
“你們採購部太厲害了,收不到就自己進山搞?”
“好傢伙,一家人整整齊齊了是吧!”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
從今天起,秦樂這個名字註定要在軋鋼廠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