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見秦樂同意領養，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這是上級交給她的任務，如果一直沒人領養，允兒就得一直跟著她生活。
她家裡已有四個孩子和兩位老人，負擔很重。
允兒多待一天，就意味著要多一份口糧。
可上面並沒有給她增加配額。
再這樣下去，她家的孩子就要捱餓了。
所以秦樂願意領養允兒，實在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只需要重新建檔案、上戶口就行。
這個您不用操心，明天一上班我就辦好，您有空來取就可以。”
“您放心，我會寫明允兒是領養的。”
“對了，您要不要給她改名字？”
王主任說道。
秦樂幫了她大忙，這點小事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秦樂搖了搖頭：“不用，允兒這個名字很好聽。”
雖然他思念自己的女兒，但他分得清思念與現實。
女兒是女兒，允兒是允兒。
他不會把允兒當作女兒的替代品，而是會把她當作另一個女兒來對待。
“那就跟您姓，叫秦允兒。”
“好。”
“謝謝您，秦樂，您可幫了我大忙。
以後有甚麼困難儘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王主任鬆了口氣，對秦樂充滿感激。
“王主任您太客氣了。
正好我一個人挺孤單的，現在有伴了。”
秦樂笑著說道。
“那行，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您把戶口本給我，明天我就給這孩子上戶口。”
“好。”
秦樂回到家，從靈域中取出戶口本交給王主任。
因為知道院裡有盜聖，秦樂特地在靈域裡開闢了一畝地，用來存放貴重物品。
“成，您記得有空來取。”
王主任拿著秦樂的戶口本離開了。
大家見王主任出來時沒帶著小女孩，頓時明白是秦樂領養了。
賈張氏奸計得逞，得意地回了家：“大野種帶個小野種，等著絕戶一輩子吧。”
秦淮茹怨恨地瞪了她一眼。
這張臭嘴，甚麼時候才能收斂一點？
閻埠貴回到家中，也說起了這件事。
“老閻，你說秦樂這孩子是咋回事？自己還沒成家就帶著個拖油瓶，往後哪家姑娘願意跟他？”
三大媽滿臉疑惑。
閻埠貴跟著搖頭，“我也琢磨不透，他平時挺精明個人啊。”
後院的劉海忠一家，同樣在議論秦樂。
整個大院，沒人覺得他這事做得對。
秦樂聽見了這些閒言碎語，卻並不在意。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何必在乎別人怎麼說。
他轉身關上門，由他們說去。
“允兒，餓不餓？”
秦樂牽著她坐下，輕聲問。
允兒搖搖頭，
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聲。
她大概是怕剛來就討吃的，會被嫌棄。
這次瘟疫波及很廣，允兒的身世尤其可憐。
兩歲那年，爹孃在煤場遇了難，她成了沒人管的孩子。
她二叔為了那筆賠償金，才勉強收留她。
可因為是女孩，二叔一家拿了錢後就對她沒好臉色，活兒讓她幹，剩飯給她吃。
要是活沒幹好，或是多吃了一口，就被趕到豬圈邊睡。
直到瘟疫帶走二叔全家，醫療隊救了她，這苦日子才算到頭。
“你坐著歇會兒，我給你做飯。”
秦樂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去淘米。
他才走開，允兒就忙著收拾起來——桌上的杯子擺亂了她要理齊，
見壺裡沒水，又起身去燒。
“允兒，你在做甚麼？”
秦樂回頭見她忙個不停，心裡一酸。
這年紀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她卻只記得幹活。
允兒以為自己做錯了事，慌忙放下水壺，捏著耳朵躲到門邊，蹲了下去。
看她驚惶的眼神，秦樂心裡像被甚麼狠狠擰了一下。
是經歷了多少委屈，才會這樣小心翼翼。
他只是聲音稍大了點，她就怕成這樣。
秦樂趕緊放下菜刀，過去將她摟進懷裡，“允兒不怕，哥哥沒怪你，是想讓你歇一歇。”
他聲音溫和，允兒漸漸放鬆下來。
“來，先吃個蘋果。”
秦樂從靈域摘了個蘋果，塞進她手裡，想讓她有點事做。
捧著那個紅彤彤的果子，允兒有些茫然。
她從來沒見過蘋果。
“吃吧，可甜了。”
秦樂朝她點點頭，她才明白這是能吃的東西。
於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咔呲——”
清脆的蘋果在她口中迸發出清甜的汁液，讓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顯然，她很享受這份美味。
可轉眼間，淚水卻從她臉上滑落。
這是允兒第一次嚐到如此美味的食物，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掉下眼淚。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秦樂以為是易忠海，開門一看，卻是個陌生女人。
雖然叫不出名字，但在全院大會上見過，似乎是前院的住戶。
不過，秦樂對院裡的鄰居大多沒甚麼好感。
“有事？”
他淡淡地問。
女人掏出一毛錢遞過來：“我是前院的劉素珍，聽說小葉子拿了你的錢，對不起，這錢還你。”
原來是劉寡婦。
她身形瘦小，和豐腴的秦淮茹比起來，簡直像個孩子。
同是寡婦，從體型就能看出兩家生活的差距。
劉寡婦家雖只有兩個孩子，但沒有老人幫襯，工資也沒秦淮茹高，日子過得更加艱難。
但她主動來還錢，說明是個實在人。
要是換了秦淮茹，這錢肯定就自己收下了。
其實秦樂早忘了這事。
這一舉動，讓他對劉寡婦的印象好了不少。
看來，這院裡也不全是沒良心的人。
“這錢是我給小葉子的酬勞，你拿回去吧。”
秦樂推辭。
劉素珍卻堅持：“小葉子沒幫上甚麼忙，這錢我們不能要。”
說完，她把錢放在門邊的櫃子上，轉身走了。
秦樂有些無奈。
這一毛錢，說不定是她家一頓飯的錢。
他收起錢，繼續做飯。
正要關門，易忠海在身後喊住他：“小樂，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易忠海剛送走王主任，才回到院裡。
他瞥了一眼屋裡的允兒，知道有些話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說。
“甚麼事？”
秦樂走到門外，被易忠海拉到牆角。
“小樂，你糊塗啊。”
易忠海急得跺了跺腳，“你一個大小夥子，明年就到結婚年齡了，帶著個孩子算怎麼回事？哪個姑娘願意嫁個帶娃的人？”
要是個男孩也就算了，偏偏是個女孩。
這年頭重男輕女思想重，很多人連自己女兒都不疼，更別說替別人養女兒了。
就算姑娘本人同意，她家裡人也絕不會答應。
“唉，這事也怪我，該早點進來提醒你的。”
易忠海自責地說。
他明知王主任是來找秦樂的，卻因為自己的拒絕惹得王主任不悅，自然不敢拆臺。
本以為秦樂年紀輕，肯定不會同意這件事。
哪知道事與願違，秦樂竟真收下了這女孩。
如今倒成了全院的笑話。
“就為這個？”
秦樂笑了笑。
他清楚易忠海是替他操心，但並不在意。
“沒人肯嫁就算了，我不也已經有了孩子嗎？”
放在以後，不結婚便有孩子，多少人羨慕都來不及。
再說，他其實還沒認真考慮過婚姻的事。
心裡，多少還放不下已離世的妻子。
“別胡說！”
易忠海板起臉，嚴肅訓道：“不結婚像甚麼話？你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這年頭，一輩子打光棍的人可抬不起頭。
光棍，幾乎就是沒出息的代名詞。
“您放心，一大爺，我自有打算。”
秦樂仍笑著。
“唉，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易忠海無奈地搖搖頭。
秦樂既然已經認下這孩子，就不可能再送回去了。
“你還年輕，等過兩年，我再幫你找個好物件。”
雖嘴上抱怨，易忠海心裡還是記掛著秦樂。
“走，到我家去，讓你一大媽多做一個人的飯。”
易忠海指了指屋裡，“把那小姑娘也帶上。”
“對了，她叫甚麼？”
“允兒，秦允兒。”
秦樂答道。
“允兒？行，既然是你自己選的，就得好好待她。
我們也會把她當孫女看。
你平時上班，就讓一大媽幫忙照看。”
易忠海說道。
“有一大媽照顧，那肯定沒問題。”
一大媽心細，平時照顧聾老太太就十分周到，帶孩子自然也不在話下。
易忠海的話，也讓秦樂放下了心裡的顧慮。
“一大爺，今天我家開火，要不您和一大媽來我家吃吧。”
秦樂反過來邀請。
易忠海聽了，擺擺手，“算了，你們才剛認識，小丫頭估計還怕生，我們就不去打擾了。”
說完，他搖著頭回家了。
等秦樂回到屋裡，允兒又在忙活。
她不會淘米，而是從米缸裡翻出麵粉在揉。
秦樂給她的蘋果，也只吃了一小半。
看她小小身影卻忙著做家務，秦樂心裡又是一陣發酸。
“來，讓我來吧。”
秦樂其實已經淘好了米，但允兒沒見過米飯。
她甚至不認識眼前的細面——長這麼大，她只吃過棒子麵、三合面、紅薯那些粗糧，從未嘗過細糧。
“允兒會做飯。”
允兒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透著堅定。
她想讓新爸爸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沒有用的小孩。
“好孩子，我知道你會做飯，但今天讓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秦樂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
允兒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雖然只有四歲多，她卻能感受到秦樂傳遞過來的溫柔。
孩子的記憶總是選擇性的——美好的會被留下，不快樂的，總會被新的溫暖覆蓋。
“嗯，爸爸真好。”
允兒原本緊張的小臉，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露出兩顆小虎牙，格外可愛。
“你叫我甚麼？”
秦樂的動作頓住了，目光認真地望向允兒。
“爸…爸…”
允兒放慢了語速，寶石般的眼睛凝視著他。
秦樂有些意外，一個四歲多的孩子，竟能這麼快轉換角色。
而他這個大人，還未能完全適應。
看來，王主任之前沒少開導她。
但這一聲“爸爸”
，聽在秦樂耳裡，甜進心裡。
“允兒真乖！”
秦樂一把抱起她，轉了三圈。
“乖允兒，你等一下，爸爸這就給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