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兒子受苦，她心如刀割，只得轉向秦樂求助：“秦樂兄弟，麻煩你幫忙取下來，行嗎？”
王主任也心軟了，勸道：“給他取了吧，別真把腿弄斷了。”
秦樂走上前，輕撥機關，捕鼠夾應聲而開。
“快，送醫院！”
賈張氏急忙催秦淮茹背起兒子，一行人匆匆趕往醫院。
但去醫院就得花錢啊。
還欠著秦樂十塊錢呢，秦淮茹哪裡捨得往醫院跑。
她不是不心疼棒梗，只是想借這事讓他長個記性。
當媽的，誰不想自家孩子學好？
“棒梗，腿咋樣？站起來走兩步試試。”
秦淮茹扶著棒梗，輕聲安慰他。
還好腿上只是被戳了幾個洞，沒傷到骨頭。
秦樂的捕鼠夾都是新的，也沒生鏽，洗洗傷口，上點藥應該就沒事了。
廠裡幹活，小傷小碰常有，秦淮茹覺得棒梗的腿沒大礙，走路也不成問題。
但最後，她還是揹著他回家。
棒梗趴在她背上，離開秦樂家時，眼裡全是恨意。
“對了王主任，您今天怎麼突然來我們大院了？”
秦淮茹的事兒剛告一段落，劉海忠趕緊湊上去跟王主任搭話。
王主任道：“確實有件事需要大家幫忙。”
劉海忠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街道辦主任開口，這忙必須幫！說不定還能借機混個街道的差事，那不就等於一腳踏進仕途了？
他興奮地說：“王主任，您儘管吩咐！我是廠裡的七級鉗工、先進分子，又是院裡的二大爺，您的忙我義不容辭！”
易忠海沒作聲，默默看劉海忠表演。
他直覺王主任這事不簡單，不如讓劉海忠去出這個頭。
王主任對劉海忠的態度很滿意：“我走了三十幾個大院，就數劉師傅覺悟最高！”
被這麼一誇，劉海忠更飄了：
“主任您過獎了。
到底是啥事啊？”
王主任轉過身，從人群裡牽出一個髒兮兮、瘦小的小女孩。
剛才大家都盯著秦樂和賈張氏的事，沒人注意到她。
眾人好奇：王主任帶個孩子來做甚麼？
“這女孩叫允兒，家鄉鬧瘟疫，父母親人都沒了。
醫療隊把她接過來，可這樣的孩子實在太多，安置不下了。
上面希望有能力的人家領養她們，給這些孩子一條活路。”
王主任聲音有點哽咽。
這些孩子無父無母，有的還病著，太可憐了。
她自己領養了一個，街道還有四個男孩被領走了，只剩下允兒——因為是女孩，一直沒人願意要。
本以為劉海忠話說得這麼好聽，這孩子能送出去，
結果……
劉海忠聽到她的話，臉色一下子變了，“王主任，這事……本來不該推辭的。
可您也清楚，我們家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老大快結婚了，彩禮、房子，樣樣都得花錢。”
“再說了，我這歲數都快能當小姑娘的爺爺了，收養她不太合適。”
“我怕她跟了我們吃苦，耽誤了她，您說是不是？”
王主任白了他一眼。
她跑了這麼多家，說辭都差不多。
還不是嫌是個女孩，重男輕女唄。
可現實就是這樣，
連她自己，也免不了有這種念頭。
“易師傅，你們家呢？”
她轉頭，望向易忠海。
王主任知道，易忠海兩口子沒有孩子。
而且他是八級鉗工，工資高，養個孩子不成問題。
她覺得易忠海應該不會拒絕。
可易忠海卻一臉為難，“王主任，我比老劉年紀還大，收養這麼個小姑娘，實在不合適。”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女孩。
女孩養大了總要嫁人，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他們到頭來還是沒人養老。
這種虧本事，他們不幹。
“易師傅，年紀大點兒怎麼了？漢末的鐘繇七十多歲還生了兒子，後來成了三國風雲人物！您這才五十多，不正好嗎？”
跑了這麼多院子，王主任真心覺得，易忠海最適合收養這女孩。
可易忠海說甚麼也不肯接這擔子。
“王主任，不是我不想收，我是怕照顧不好她。
一來沒帶過孩子，二來我老伴身體不好，也照顧不來。”
“唉。”
見易忠海這麼堅決，王主任只好嘆了口氣。
領養不是派任務，不能強求。
她希望有人真心接納這孩子。
硬塞給別人，對誰都是負擔。
“算了，我再找找吧。”
王主任有點失望，拉著孩子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賈張氏突然喊住她：“王主任，我知道有一個人特別合適。”
王主任轉過頭：“誰啊？”
首先肯定不是賈家。
他們家已有三個孩子，日子也困難，就算他們想養，王主任也不會同意。
院裡其他家，基本都有孩子，過得也不寬裕。
“秦樂啊。”
賈張氏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秦樂？”
王主任連連擺手，“這怎麼行，他連婚都沒結。
一個小青年帶個娃像甚麼話，將來找物件都難。”
她不想因為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耽誤了別人的人生。
可賈張氏正想用這招整整秦樂。
她就想讓秦樂多個孩子，一輩子討不到媳婦。
再說還是個女娃，又不是親生的，跟沒後沒啥兩樣。
賈張氏這招確實夠狠。
“王主任，這條衚衕裡各家啥情況，您比我清楚。
連易師傅都不願收，誰還會要一個小姑娘？到最後，還不是得您帶回家。
但您家已經三個孩子了，日子也不寬裕吧。”
賈張氏繼續勸著。
她並不知道，王主任前幾天剛領養了一個，現在家裡有四個孩子。
就算她是街道主任，壓力也不小。
賈張氏這番話，讓她有點動搖了。
“但這……不太合適吧。”
賈張氏又說，“以後秦樂相親，跟女方說孩子是領養的不就得了。
要是對方介意，說明她不是真心過日子的人。
能接受的，才是踏實人。”
用一個領養的孩子，還能試試對方人品。
這話讓王主任猶豫的心稍微定了些。
“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我去找秦樂試試看。”
王主任帶著小女孩又折了回來，秦樂剛收拾完屋子，正出來倒垃圾。
“小秦。”
王主任叫住了他。
“王主任，您找我有事？”
秦樂有點疑惑。
她剛才把全院的人都叫去前院開會，唯獨沒叫他，怎麼現在又來找他。
王主任有點難為情，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您說。”
秦樂望著王主任，心裡疑惑。
雖然他對王主任印象不錯，但畢竟才見第二面，也不能隨便答應。
“是這樣……”
王主任把小女孩的身世講了一遍。
“現在院裡收不了這麼多孩子，希望街道能給她們找個好人家。
我跑了三十幾個院子了，沒人願意收留允兒。
你看……你能不能認她做女兒？”
“啊……”
秦樂愣住了，低頭看著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小女孩。
女孩也正好抬起頭看他。
兩人目光對上的一瞬，秦樂感覺心被那雙乾淨的眼睛觸動了。
女孩長得很可愛，儘管臉上髒，眼神卻清亮有神。
她看向他時，目光裡帶著不安，讓人心疼。
那是一種面對陌生人的緊張。
但她也像是在打量秦樂，彷彿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甚麼樣的命運。
“沒關係，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再找別人問問。”
王主任見秦樂一直沒應聲，以為他不願收留這孩子，也不打算勉強。
就在他們轉身要走時，小女孩明亮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失落。
那眼神像針一樣，猝然刺進秦樂的心裡。
上一世，秦樂曾有個溫暖的家。
妻子雖不是天姿國色，卻溫婉賢惠，善解人意。
兩人結婚三年後，有了個乖巧伶俐的女兒。
為撐起這個家，秦樂遠赴國外工作，很少陪伴妻女。
四歲的女兒對“爸爸”
的認知，幾乎只來自手機螢幕——每次看到別人影片，她都會說：“我爸爸在裡面。”
她多希望爸爸能在身邊。
四年間，秦樂在國外攢下了三百萬。
他帶著這筆錢回國，想要兌現對妻子和女兒的承諾。
然而等待他的，卻是母女在來接他的路上遭遇車禍的噩耗。
她們走了，留給他的，是永無止境的自責與悔恨。
他恨自己沒陪在她們身邊，恨自己讓她們來機場，恨自己四年未盡父親之責。
即便後來身家過億，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直到四十多歲那年，他意外獲得重生，那份刻骨的痛才稍稍平息。
眼前這女孩的眼睛，像極了他的女兒。
尤其是剛才轉身時那失落的眼神，和每次影片結束時女兒望他的神情，一模一樣。
難道……是上天要送他一個女兒，讓他彌補前世的遺憾？
“請等一下。”
秦樂連忙叫住了他們。
“小秦？”
王主任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向秦樂。
小女孩的眼裡也隨之浮起一絲期待。
“她叫甚麼名字？”
秦樂望著女孩渴望的眼神，心頭又是一刺。
那份想領養她的衝動，變得更加強烈。
“允兒。”
王主任只說了名字，沒有提姓。
誰領養她，她就跟誰姓。
“允兒？”
秦樂輕輕重複，這名字真好聽。
他朝她招了招手：“來，過來。”
“快去呀。”
王主任輕輕推了推允兒。
允兒有點緊張，但眼神裡並沒有害怕。
她慢慢挪步，走到了秦樂面前。
秦樂蹲下身，牽起她的小手。
那雙手髒髒的，雖然洗過，指甲縫裡還是黑黑的，面板粗糙得不像四歲孩子該有的樣子。
“你怕不怕我？”
秦樂輕聲問道。
雖然他萌生了領養之意，卻仍想了解女孩的心意。
允兒一時不敢開口，只是望著秦樂輕輕搖頭。
“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
秦樂繼續問道。
允兒轉過頭看向王主任，對方立即投來鼓勵的目光。
她這才點了點頭。
秦樂站起身，牽著允兒的手對王主任說：“主任，領養孩子需要辦理哪些手續？”
既然孩子願意，他也不介意重新擔起父親的責任。
雖然這一世的他還很年輕。
但他有信心照顧好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