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後勤點遭襲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戈壁仙盟勢力範圍內炸開了鍋。
損失清單被快馬加鞭送到赤砂城的仙盟前線指揮所時,負責戈壁事務的戰殿副殿主羅睺氣得一掌拍碎了玄鐵案几:“廢物!都是廢物!幾十號人守個倉庫,讓人摸到眼皮底下搬空了小半個庫房,連賊影子都沒抓到!還‘黑風盜’?黑風盜那群烏合之眾能有這本事?這分明是衝著我們的空明晶和飛星砂來的!前線傳訊陣和遁空舟的維護馬上要出問題!”
前來彙報的執事戰戰兢兢:“殿主,現場發現了帶有‘黑風盜’標識的儲物袋碎片,還有幾具屍體上的傷口……也像是沙盜慣用的彎刀和淬毒弩箭……”
“障眼法!”羅睺怒喝,“黑風盜要是有能悄無聲息放倒元嬰守衛、精準破除庫房禁制的高手,早就不用在這戈壁吃沙子了!查!給老子徹查!黑水城所有近期出入可疑人員,周邊所有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勢力,一個都不準放過!還有,戈壁各據點加強戒備,物資轉運暫時改用小型飛梭分散進行,增加護送人手!”
命令層層下達,戈壁的仙盟修士們頓時繃緊了神經,巡邏加倍,盤查嚴格,氣氛緊張。不少依附仙盟的小勢力也被要求協助排查,搞得怨聲載道。而沙蠍幫和孤狼客這兩個“意外”收到厚禮的本地團伙,一邊欣喜於天上掉餡餅,一邊又心驚膽戰,生怕被仙盟懷疑是自己乾的,行事更加低調隱蔽,對仙盟的不滿卻也與日俱增。
就在仙盟被戈壁後勤遇襲搞得焦頭爛額之際,雷域樞機閣內,晚寶正對著最新的情報彙總,嘴角微彎。
“影刃前輩他們已經安全撤離,正在返回途中,預計明晚抵達。”劉晴彙報,“劫獲的物資清單在此,價值遠超預期。王巖李駿師兄也回報,‘禮物’已順利送到沙蠍幫和孤狼客附近,未留痕跡。”
晚寶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點點頭:“很好。這些空明晶和飛星砂,立刻移交煉器殿和陣法殿,評估我們自身需求後,若有富餘,可酌情透過隱秘渠道,高價出售給一些與仙盟關係一般的商行或散修——價格要比市價低一成,但要求用特定材料或情報交換。”
劉晴會意:“製造市場波動,進一步擾亂仙盟的採購和補給?”
“不止。”晚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仙盟丟了這批關鍵物資,必定會緊急從後方調撥或從其他渠道高價收購。我們賣得便宜點,但要求用‘星紋秘銀’‘古陣圖殘片’或者關於‘蝕’之力、玉霄舊物的情報來換。一來可以回收我們需要的資源,二來可以試探哪些勢力手裡有貨、對甚麼感興趣,三來……仙盟若發現市面上突然出現他們急需的物資,卻需要用他們也在蒐集的東西來換,臉色一定很好看。”
劉晴忍俊不禁:“晚寶,你這招可真夠……搗蛋的。”
“這算甚麼。”晚寶笑意更深,“仙盟不是喜歡到處放謠言、搞離間嗎?咱們也幫他們添把火。師姐,讓外聯處透過幾個可靠的中間人,放點訊息出去。”
“甚麼訊息?”
“第一個訊息:仙盟在黑水城損失慘重,是因為內部有人勾結外敵,監守自盜,意圖破壞戈壁平叛大局,為某些‘大人物’的私利鋪路。細節嘛……就說丟失的物資裡,有一批特供‘天刑殿’某位高層修煉用的‘幽冥寒鐵’,此物對壓制‘蝕’之力反噬有奇效。”晚寶信口拈來,說得有模有樣。
劉晴瞪大眼睛:“這……這也太扯了吧?仙盟內部會信?”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晚寶老神在在,“仙盟內部派系林立,天刑殿這些年權勢日重,眼紅的人不少。有沒有‘幽冥寒鐵’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謠言會像一根刺,扎進某些人心裡。尤其那些在戈壁吃苦受累、卻看到後方高層可能中飽私囊的前線修士,會怎麼想?仙盟高層為了自證清白或排查內鬼,又得花費多少精力?”
“第二個訊息呢?”
“第二個訊息:就說襲擊者可能是‘隱霞谷’暗中支援的神秘力量,因為仙盟近期對隱霞谷逼迫過甚,凌霞谷主忍無可忍,決定給仙盟一點顏色看看。證據嘛……襲擊者使用的某種匿蹤手法,與隱霞谷某種失傳的‘木影遁’有三分相似。”晚寶眨了眨眼。
劉晴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是把禍水引向隱霞谷嗎?萬一仙盟真信了,對隱霞谷動手怎麼辦?”
“仙盟沒那麼傻,不會全信。但他們會疑心,會加大對隱霞谷的監視和試探,這就會牽扯他們更多力量。而且,”晚寶分析道,“師尊那邊剛壓下枯榮長老,正好需要外部壓力來進一步凝聚內部人心,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弟子看清仙盟的真面目。只要我們不真的傷害隱霞谷,這個謠言對師尊來說,利大於弊。當然,我會立刻傳訊給師尊,向她說明情況,並建議她可以順勢表現一些‘委屈’和‘憤怒’,甚至向仙盟提出抗議,反過來質問仙盟為何汙衊,要求賠償名譽損失。”
劉晴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嘆道:“晚寶,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彎彎繞繞?”
“跟壞人打交道,不多繞幾個彎,怎麼行?”晚寶笑嘻嘻,隨即正色道,“第三個訊息,是針對天演臺那邊的。”
她走到地圖前,指向雲夢大澤:“阿姐在天演臺與仙盟唇槍舌劍,仙盟必然也在臺下搞小動作,拉攏、威脅那些中小勢力。我們給他們加點料。就說,仙盟為了確保在天演臺徹底壓倒玉霄,正在暗中接觸那些當年受損的小派,許以重利,要求他們在關鍵時刻作偽證,或者站出來‘控訴’玉霄。而代價是……仙盟會幫他們‘處理’掉一些歷史上的不光彩記錄,甚至協助他們吞併周邊更弱小的勢力。”
“這是離間仙盟和那些小派的關係?”劉晴問。
“更準確地說,是製造猜忌。”晚寶道,“那些小派本就對仙盟半信半疑,得了阿姐的丹藥和補償承諾後,心思更活。若此時聽到這種風聲,他們會怎麼想?會不會懷疑仙盟找上門時說的‘大義’,其實只是為了利用他們?會不會擔心自己真的作證後,反而被仙盟抓住把柄,日後更難翻身?只要他們心裡犯嘀咕,行動上就會猶豫,仙盟拉攏的效果就打折扣。甚至可能有人會偷偷向阿姐示好,以換取‘保險’。”
三條謠言,條條毒辣,直指仙盟內部矛盾、外部關係以及戰略佈局。劉晴迅速記錄,安排人手透過不同渠道、以不同方式悄然散佈出去。
做完這些,晚寶又想起一事:“對了,柳鳶姐姐他們進入炎窟後,一直沒有新訊息傳回。金靈對炎窟方向的感應呢?”
玉老虛影浮現:“金靈感應到炎窟核心區域能量波動持續紊亂,時有劇烈衝突跡象,但無新的爆發性增長。柳鳶他們的魂燈皆穩定,暫無性命之憂。應是已成功潛入,正在伺機行事。”
晚寶稍微安心,又道:“隱霞谷那邊,枯榮長老和他的弟子陸明,師尊可查出了甚麼?”
劉晴道:“剛收到師尊密訊。陸明前日離開隱霞谷,說是奉枯榮之命外出採買幾種罕見藥材。但據我們安插的眼線彙報,陸明離開谷後,並未前往任何大的藥材集市,反而在戈壁邊緣一處荒廢村落與一名神秘人短暫接觸,隨後行蹤不明。師尊已暗中控制住枯榮,正在審查,但枯榮矢口否認與仙盟勾結,只說是讓陸明去辦一件私事,對‘蝕心蠱’礦石一事更是毫不知情,反指有人栽贓陷害。”
“死鴨子嘴硬。”晚寶冷哼,“不過,陸明失蹤,與神秘人接觸,這本身就很可疑。讓師尊繼續審,同時留意谷內還有沒有其他異常動向。我們送給隱霞谷的第二份厚禮,師尊收到了吧?”
“收到了,師尊非常滿意,尤其是那份‘赤雷劍胚’圖譜,已交由信得過的煉器長老研究,據說很有啟發。師尊讓我轉告你,‘禮物’太重,情誼更深,隱霞谷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劉晴笑道,“另外,師尊還送來一批她親自挑選的、適合你目前修為服用的‘碧霞凝露’和‘養神檀香’,說你操心太過,需注意休息。”
晚寶心中一暖,接過劉晴遞來的玉盒,開啟一看,裡面是數十個精緻的玉瓶和線香,靈氣盎然。“替我謝謝師尊。”她輕聲道。
處理完諸多事務,晚寶這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她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帶著雷息微風的夜風拂面。雷域在夜色中靜謐而威嚴,遠處煉器殿的爐火依舊通明,丹殿的藥香隱隱飄來,演武場上仍有勤奮的弟子在挑燈夜練。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晚寶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阿姐在天演臺獨對群雄,影刃前輩在戈壁虎口奪食,柳鳶姐姐在炎窟深入虎穴,師尊在隱霞谷清理門戶……而她坐鎮中樞,看似安全,實則每一道指令、每一個判斷,都可能影響千里之外的局勢,關乎許多人的生死。
“寶兒。”玉老虛影飄到她身旁,溫和道,“去歇息吧。你還小,莫要太過耗神。宮主將後方託付於你,是信任,也是心疼。你若累倒了,宮主在前方如何安心?”
晚寶搖搖頭,眼神卻依舊清明:“玉老,我不累。我只是在想,仙盟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報復?是加大對戈壁的搜尋,還是對雷域發動直接攻擊?或者……在天演臺對阿姐使出更陰險的手段?”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玉老道,“我們已做了諸多準備。雷鎖仙陣已成,域內戒備森嚴,物資充裕,人心凝聚。仙盟若想強攻,必付出慘重代價。他們更可能繼續玩弄陰謀,離間、滲透、製造事端。所以,你方才散佈謠言,攪亂視聽,正是應對之上策。讓敵人疲於奔命,自顧不暇,我們便能贏得更多時間。”
晚寶點頭:“我也是這麼想。只是,光防守和搗亂還不夠。我們得給仙盟找點更大的‘麻煩’,讓他們徹底沒精力盯著我們和炎窟。”
她轉身,目光再次投向地圖,這次落在了雲夢大澤與戈壁之間那片廣袤區域,那裡散落著不少中小型礦脈和靈植產地。“仙盟在戈壁動作這麼大,後勤補給除了黑水城,應該還有其他備用的渠道和儲備點吧?比如……赤砂城本身的庫存?或者,某些依附仙盟的本地勢力,私下為仙盟儲存物資的秘庫?”
玉老虛影一頓:“你是想……”
“影刃前輩他們剛剛得手,仙盟對後勤的警惕性最高,短期內不宜再動。”晚寶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但我們可以給那些‘可能’藏有仙盟物資的本地勢力,找點麻煩啊。比如,匿名舉報他們‘私藏軍械’‘勾結沙盜’?或者,冒充仙盟稽查隊,去他們那裡‘突擊檢查’,順手牽羊點東西,再留下點指向其他對頭的‘證據’?”
玉老:“……”
劉晴扶額:“晚寶,你這已經不是搗蛋了,你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亂一點好啊。”晚寶理直氣壯,“戈壁越亂,水越渾,仙盟就越難摸清真相,越難集中力量。那些本地勢力互相猜忌、狗咬狗,也就沒心思全力幫仙盟辦事了。說不定,還能逼出幾個真正對仙盟不滿的,為我們所用呢?”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立刻拉上劉晴和玉老,開始篩選目標、設計“劇本”、準備“道具”……樞機閣內,燈火又亮了大半夜。
遠在雲夢大澤天演臺的晚風,在接到晚寶透過加密渠道傳來的、關於戈壁近況及她那些“搗蛋”計劃的簡報時,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引來身旁凌山長老疑惑的目光。
“無事。”晚風擺擺手,眼中滿是笑意與驕傲,“只是突然覺得,我家寶兒,真的長大了。”
而且,長得有點……過於機靈淘氣了。不過,對付仙盟那些老狐狸,或許正需要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狐狸。
仙盟的層層算計,碰上晚寶這七拐八繞的“搗蛋”連環計,到底誰會更頭疼呢?
晚風望向仙盟雲臺方向,忽然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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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