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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14章 情義考驗

2026-01-02 作者:遠濱

雲夢大澤,天演臺。

晨光初透,萬頃碧波之上,那座由上古道韻凝聚而成的純白玉臺熠熠生輝,四周祥雲環繞,仙鶴翩躚。白玉臺中央,一方古樸的青銅道碑矗立,碑上“天演”二字道韻流轉,彷彿蘊含著無窮天機與至理。

玉臺四周,懸浮著數百座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雲臺,供各方勢力觀禮。此刻已有大半雲臺被佔據,人影綽綽,氣息混雜,強弱不一。有仙風道骨的名門宿老,有氣勢凜然的大派宗主,亦有形貌各異、氣息隱晦的散修高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玉臺東側那座相對獨立、籠罩在淡淡紫金色光暈中的雲臺——九霄雷域之位。

晚風端坐於雲臺中央的紫雷蒲團上,一襲銀紫宮裝,神色平靜如水。阿金縮小至尋常虎豹大小,伏於她身側,金色眼眸半闔,卻時刻警惕著四周。凌山長老與趙焱立於她身後左右,氣息沉凝。玉老的虛影與墨淵長老的魂體則隱匿於特製法器中,非必要不現身。

“宮主,辰時三刻將至,天演臺將正式開啟。”凌山長老神識傳音,“方才感應到數道不善目光,來自仙盟、玄冥宗、血煞門等席位。還有一些……似是當年玉霄附庸小派的後人。”

晚風微微頷首,眸光掃過遠處仙盟那座最為恢弘、被眾多勢力隱隱拱衛的雲臺。其上人影幢幢,氣息深沉,沈千機、嚴法正等人赫然在座,正與周圍一些門派代表言笑晏晏,偶爾投來的目光卻如冰錐般冷冽。

“意料之中。”晚風傳音回道,聲音不起波瀾,“今日之會,辯是非為表,較勢力為裡。仙盟既擺下此局,必有多重後手。我們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便是。”

她目光轉向另一側,那裡是天機閣的雲臺。閣主玄微子白髮白鬚,道袍樸素,正閉目養神,彷彿周遭一切紛擾皆與其無關。但晚風能感覺到,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神識早已籠罩全場,掌控著微妙平衡。

辰時三刻,鐘磬之音自青銅道碑響起,清越悠揚,滌盪心神。喧鬧的雲臺頓時安靜下來。

道碑前,空間微微扭曲,一名身著素白道袍、面容清矍的老者憑空浮現,正是此次天演臺之會的公證人之一,素有“公道先生”之譽的散修大能,司空明。

司空明目光平和地掃視全場,朗聲道:“天演臺啟,論道明理。今日之會,依古例,辯三題:一辯玉霄仙域崩毀之因果是非;二辯九霄雷域與玉霄之淵源牽連;三辯修真界今後對待‘仙域遺澤’之宜。各方陳詞,需以事實為據,以天道為繩。妄言者,道碑自顯其偽;動武者,逐出臺外。諸位,可明白?”

“謹遵臺規!”各方雲臺傳來參差不齊的回應。

司空明點頭,看向晚風所在的雲臺:“既如此,便請九霄雷域之主,晚風宮主,先為玉霄陳情。”

一時間,所有目光聚焦於晚風。仙盟雲臺上,沈千機嘴角噙著淡淡冷笑,嚴法正眼神銳利如刀。

晚風從容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雲臺邊緣,面向中央道碑與各方勢力。她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先向司空明與玄微子所在方向微微頷首致意,隨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清越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每一個角落:

“諸位道友,今日晚風至此,非為狡辯,只為求一個‘真’字。玉霄崩毀,乃晚風前世之殤,亦是萬千玉霄子民之痛。是非曲直,天道可鑑,歲月可證。我今日所言,句句可經道碑查驗,若有虛妄,甘受天譴。”

她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凜然氣度,令人不由側耳。

“首先,玉霄仙域崩毀之因,非是逆天,而是遭劫。”晚風開門見山,指尖一點,一道銀紫色雷光在身前演化出一幅模糊卻震撼的景象:浩瀚仙域,宮闕萬千,忽有漆黑裂痕自虛空蔓延,無數猙獰黑影裹挾著“蝕”之力洶湧而出,吞噬仙靈,崩解法則……“此為‘虛空蝕災’,源於仙界裂隙,非玉霄所能引動,更非玉霄之過。玉霄上下,是為護持一方生靈、阻截災厄擴散而戰至最後,舉域皆歿,何罪之有?”

景象中那鋪天蓋地的“蝕”之力,陰冷邪惡,令觀者無不心神悸動。這與仙盟多年來宣揚的“玉霄逆天遭譴”之說,截然不同!

“信口雌黃!”仙盟雲臺上,一名依附仙盟的中型門派掌門忍不住喝道,“分明是玉霄修煉禁忌之法,引動天罰!”

晚風看也不看那人,繼續道:“其次,關於玉霄‘牽連附庸、累及友盟’之說。”她目光轉向那幾個疑似當年附庸門派後人所處的雲臺,語氣帶上了一絲沉痛,“玉霄崩毀突然,災厄無情。確有諸多友盟、附庸因距離近、馳援急而蒙受損失。此乃晚風與玉霄之憾,亦是無法挽回之痛。然,”她語氣轉厲,“據玉霄殘存典籍記載及部分倖存者記憶,當年最先收到玉霄預警、並主動疏散部分核心弟子與傳承的,正是這些友盟!玉霄從未要求任何盟友死戰殉葬,反而在最後時刻,盡力為友盟開闢生路!那些未能及時撤離而蒙難的,乃是因災厄擴散太快,或是因某些……外部勢力刻意阻撓、封鎖退路所致!”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那幾個附庸後人所處的雲臺更是氣息波動,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將信將疑。

“胡言亂語!你有何證據!”一名錦袍老者激動站起,正是當年一個小派“流雲宗”的後人現任宗主。

晚風平靜道:“證據有三。一,玉霄宮‘萬卷閣’殘存拓影石,記錄了部分疏散傳訊內容及回執。二,當年參與疏散行動的玉霄‘巡天衛’後人金煥,日前已抵達雷域,他可作證。三,”她目光如電,射向仙盟雲臺,“當年奉命‘協防’玉霄外圍、實則封鎖退路的‘九宗聯軍’排程記錄,不知仙盟可敢公之於眾,請道碑驗真?”

“譁——!”這下連許多中立勢力都坐不住了。若晚風所言為真,那當年玉霄崩毀的真相,以及仙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將徹底顛覆!

沈千機面色微沉,卻依舊鎮定,起身揚聲道:“晚風宮主好一張利口!拓影石可偽造,所謂‘後人’亦可收買。至於‘九宗聯軍’排程記錄,年代久遠,早已散佚。反倒是你,避重就輕,對玉霄當年搜刮各界資源、煉製禁忌仙器、引動虛空失衡之事實,隻字不提!此等行徑,才是招致災禍的根本!我仙盟當年聯合各界,是為阻止玉霄一錯再錯,雖未能挽回崩毀之局,卻也是順應天道人心!諸位請看——”

他袖袍一揮,數枚玉簡飛向道碑,玉簡中投射出一些模糊的畫面:龐大的採礦場面,似乎在某些小世界;一些邪異陣法的區域性;還有幾段語焉不詳的記載,提及“玉霄秘煉”“虛空擾動”等詞。

道碑微光閃爍,顯示這些畫面與記載“部分屬實”,但無法證實與玉霄崩毀有直接因果關係。

晚風冷笑:“沈執事所舉,不過是玉霄正常開採荒蕪小界資源、研究空間陣法以穩固仙域的記錄片段,被斷章取義而已。玉霄鼎盛時,與各大小世界交易往來,有買有賣,何來‘搜刮’?至於煉製禁忌仙器更是無稽之談!我倒要問問,當年災厄爆發時,最先出現在玉霄外圍,不是援軍,而是意圖趁火打劫、搶奪玉霄遺產的,又是哪些勢力?其中,可有不少如今正坐在仙盟雲臺之側!”

這話更是尖銳,直指當年一些門派可能的不光彩行徑。一時間,不少雲臺氣氛尷尬,有人怒目而視,有人目光閃爍。

論辯激烈,雙方各執一詞,證據與指控往來交錯。道碑時而微亮,時而暗淡,顯示著雙方陳述中真實與虛假交織的複雜情況。中立勢力們聽得心潮起伏,難辨真偽,但顯然,仙盟多年來塑造的“玉霄有罪論”已然受到了強力挑戰。

就在爭論白熱化之際,忽然,一個悲憤的聲音從某個不起眼的雲臺響起:

“晚風宮主!你說得再好聽,又如何?我‘百草門’祖地,當年因鄰近玉霄,被你玉霄徵調大量靈植用以佈陣,導致靈脈受損,傳承幾乎斷絕!你可有半分補償?你口口聲聲為玉霄正名,可曾想過我們這些被牽連的小派後人,數千年來是如何忍辱負重、艱難求存?你的正名,你的重光,與我們何干?不過是你們這些大人物,又要掀起風雲,讓我們這些螻蟻再次淪為墊腳石罷了!”

發聲的是一名面容滄桑、修為僅金丹後期的中年修士,他紅著眼眶,聲音嘶啞,情緒激動,瞬間引起了部分中小勢力的共鳴。是啊,玉霄有無罪過暫且不論,當年因此受損的,可是實實在在的他們!

沈千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這正是他安排的一步棋——不直接否定玉霄罪名,而是挑起這些“受害者”後人的悲情與怨憤,將晚風置於“不顧他人死活、自私自利”的道德困境。

晚風看向那名百草門修士,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這一揖,讓全場陡然一靜。

“百草門的道友,還有所有因玉霄之事而受損的道友,”晚風直起身,聲音清晰而誠懇,“玉霄之憾,牽連甚廣,此乃事實。無論原因為何,這份因果,晚風認。”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在此立誓,若玉霄有重光之日,凡有確切證據證明因玉霄之事而受損的門派或個人,玉霄必竭盡所能,補償其損失,助其重現傳承。此誓,天地可鑑,道碑為證!”

話音落下,她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彈向道碑。道碑驟然亮起璀璨光芒,將誓言烙印其上!這意味著,此誓受天道監督,若違誓,必遭反噬!

全場震撼!連沈千機都瞳孔微縮,沒料到晚風竟如此果決,以自身道途立下如此重誓!

那百草門修士也呆住了,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甚麼。怨氣仍在,但對方如此鄭重立誓補償,他若再糾纏,反而顯得無理取鬧。

晚風目光掃過那些面色複雜的“受害者”後人,又道:“補償是後話。眼下,晚風願以個人身份,先盡綿薄之力。”她翻手取出一隻玉瓶,“此乃‘九霄蘊雷丹’,可助金丹修士穩固根基、感悟雷法。百草門道友,以及在場所有金丹期的受損門派後人,若信得過晚風,可各取一粒,略表心意。”

說著,她將玉瓶交給凌山長老。凌山會意,以靈力託著玉瓶,將其送至公證人司空明面前查驗。司空明探查後,點頭道:“確是上品靈丹,無弊。”

這一下,那些中小勢力的修士們心思活絡起來。不管玉霄往事如何,這實打實的好處就在眼前。而且晚風立下天道誓言承諾未來補償,姿態放得極低,反而顯得仙盟一直以來的高高在上、只提“大義”不給實惠的做法,有些空泛。

沈千機心中暗罵,臉上卻不得不維持風度:“晚風宮主好手段,以利誘之,混淆是非。然天道昭昭,豈是些許丹藥所能遮掩?玉霄崩毀,牽連甚廣,此乃大因果,非你一人之誓可償。仙盟秉持公義,維護的是整個修真界的秩序與安穩,絕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利!”

他再次將話題拉回“大義”與“秩序”的高度,試圖重新掌控話語權。

晚風正欲回應,忽然,懷中一枚特製傳訊符微微發熱——是晚寶透過“丙字三號”渠道傳來的加密急訊!

她心神微動,面上不顯,一邊繼續與沈千機周旋,一邊分出一縷神識迅速解讀訊息。

訊息很短:“戈壁逃脫者已尋獲,身攜鐵戰校尉血書與半枚‘兵符’,指向‘炎窟秘徑’。另,隱霞谷枯榮長老發難,質疑師尊偏私。已按計劃應對,聯盟穩固。阿姐勿念,專注天磯。寶兒。”

晚風心中一定,又復一緊。寶兒果然穩住了後方,還找到了重要線索。但枯榮發難,說明仙盟的離間計已在隱霞谷內部生效,雖被寶兒化解,隱患仍在。而鐵戰的血書與兵符……

她心思電轉,瞬間有了決斷。在天演臺上與仙盟糾纏細節意義不大,關鍵在於破局,在於爭取更多實質性支援,尤其是……那些可能知曉當年更多內情、或掌握著碎片刻意線索的勢力。

她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天機閣玄微子,掃過幾個一直沉默卻氣息古老的神秘雲臺,最後,定格在雲夢大澤那煙波浩渺的深處。

“沈執事高論,晚風受教。”晚風忽然話鋒一轉,不再糾纏具體辯駁,聲音朗朗,“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玉霄往事,絕非今日一方雲臺可盡述。晚風在此,只問諸位一句:若當年災厄重臨,侵蝕此界,是願如仙盟所言,緊閉門戶,劃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還是願如當年玉霄一般,縱知必死,亦挺身而出,為身後億萬生靈,搏一線生機?”

她周身銀紫雷光隱現,一股融合了寂滅與生機的浩瀚道韻緩緩升騰,雖不及前世仙尊之威,卻已初具崢嶸。

“晚風今日立於此,非僅為玉霄正名。更是要告知天下,玉霄之道,護持蒼生之道,從未斷絕!九霄雷域,願承此道,守此心,與所有志同道合者,共迎風雨,同勘大道!”

聲如雷霆,迴盪在雲臺之間,更迴盪在每一個傾聽者心中。無關具體是非對錯,而是一種直指本心的道念拷問。

許多修士陷入了沉思。仙盟雲臺上,沈千機眉頭緊鎖,意識到晚風已跳出細節辯論的泥潭,上升到了理念與道心的層面,這反而更難對付。

司空明與玄微子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讚許。

天演臺之會,第一回合的較量,在晚風這擲地有聲的道心宣言中,暫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暗流與考驗,才剛剛開始。

而晚風心中所念,已是那戈壁血書、炎窟秘徑,以及如何利用天演臺之會接下來的時間,與那些潛在的盟友,建立更深入的聯絡。

情義考驗,不僅在人心,更在抉擇。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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