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征戰沙場,斬妖除魔,甚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可這般情景,卻是頭一遭遇見。
“你到底是誰?”
他收斂心神,沉聲問道,“跟著我有甚麼目的?”
那少女卻不答話,只是笑盈盈地遞著冰花,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模樣天真無邪,彷彿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拿著心愛的玩具向人炫耀。
楊戩遲疑片刻,撤去天眼囚籠,走近幾步,接過那朵冰花。
入手冰涼,卻不刺骨,反而有一種溫潤如玉的觸感。冰花在他掌心微微顫動,散發著淡淡的水光,片刻之後,化作一滴清澈的水珠,融入他的掌心。
那少女見楊戩接過冰花,頓時開心得在原地飄飛起舞。她的身形輕盈如煙,水袖翻飛,冰花四濺,如同一朵在水中綻放的蓮花。她飄到楊戩身邊,那雙纖纖玉手輕柔地拂過他的臉龐——
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清涼,溫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依戀。
“是你!”
楊戩猛然想起,“天河中……是你!”
那少女卻不答話,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歡喜。她在他身邊飄飛起舞,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繞著他轉圈,如同一個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滿心歡喜,捨不得離開。
楊戩心中恍然。
這女子,便是天河中的弱水之靈。
當初玲瓏仙子煉化天河,統御萬水,那天河之中便有一團弱水之精,靈性天成,卻靈智未開。後來玲瓏仙子以水德星君之位鎮壓天河,那弱水之精得了天道滋養,漸漸化形,便是眼前這少女。
弱水修為不低,靈智卻如同稚子。她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天高地厚,只憑著一腔歡喜行事。之前楊戩兄弟從天河逆流而上,弱水無意間觸碰到楊戩,不知怎的,便對他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親近之意。那輕柔的一拂,便讓她記住了這個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憂鬱的少年。
如今,她竟離開了天河,偷偷跟在了楊戩身後。
楊戩拉住她的手腕,正色問道:“姑娘,你能說話嗎?你說你跟著我,到底要幹甚麼?”
弱水眨巴著眼睛,無辜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哼哼”的聲音,似是歡喜,似是撒嬌,卻沒有一個完整的字句。
楊戩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快回天界去吧,我還有要事呢。別跟著我了。”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去。
哪知那弱水立馬又跟了上來,如影隨形,甩都甩不開。
楊戩停下,她也停下;楊戩加速,她也加速;楊戩拐彎,她也拐彎。那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彷彿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楊戩幾次加速試圖甩脫,回頭一看,那道水光依舊不緊不慢地綴在身後,甚至還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朝他揮了揮手。
“姑娘,你到底要怎樣?”
楊戩哭笑不得,“我真的沒時間陪你玩!”
弱水見他停下,又飄到他身邊,笑盈盈地看著他,彷彿只要看到他,她就心滿意足了。
楊戩看著那雙清澈如水、滿是歡喜的眼睛,心中那點不耐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一絲柔軟。
“哎……怕了你了。”
他嘆了口氣:“你願意跟就跟著吧。我先辦完事,再送你迴天河。”
弱水似乎聽懂了,用力點了點頭,又在他身邊飄飛起舞,那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間迴盪,如同泉水叮咚,清脆悅耳。
楊戩搖了搖頭,不再管她,運起縱地金光術,徑直往玉泉山方向飛去。
弱水化作一道幽藍水光,笑盈盈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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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金霞洞。
此山不高,卻靈氣充沛,奇花異草遍地,仙禽靈獸成群。山間一道瀑布飛流直下,水霧瀰漫,霞光萬道,將整座山峰映照得如夢似幻。
一金一藍兩道遁光疾馳而至,落在山門前。
楊戩帶著弱水,踏入這熟悉的學藝之地。
“師尊!楊戩回來了!”
他朗聲喊道,聲音中帶著幾分親近,幾分歡喜。
“哈哈,徒兒快快進來!”
洞府內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楊戩循聲而入,只見洞府之中,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人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瘦,三縷長髯垂至胸前,一雙眼睛深邃如淵,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劍意——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看到楊戩身後跟著一個水汽氤氳的少女,也不驚訝,只是微微點頭,朝那少女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楊戩張了張嘴,想介紹弱水,卻不知從何說起。他遲疑片刻,轉身對弱水道:“姑娘,你去山上游玩一番可好?我與師父有要事相商。等我們說完了,你再跟著我,行嗎?”
弱水歪著頭看他,眨巴著眼睛,一動不動。
楊戩又說了一遍,她依舊不動。
楊戩無奈,只能由著她。
他轉身對玉鼎真人道:“請師尊設下遮掩天機的結界,徒兒有要事相詢!”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抬手祭出先天靈寶斬仙劍。那劍通體銀白,劍身之上銘刻著無數先天道紋,散發著凌厲無匹的劍意。玉鼎真人持劍凌空虛斬——
“嗤——!”
一劍之下,虛空如同布帛般被撕裂!
一道無形的劍意結界,將這片天地與洪荒世界隔離開來。結界之內,自成一方天地,外界的天機因果,盡數被隔絕在外。
“徒兒有事便說吧。”
玉鼎真人收起斬仙劍,微笑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楊戩鬆了口氣,將自己與大哥楊蛟的謀劃盡數道出——如何上天庭求見萬水仙君,如何得知母親本源將盡,如何定下劈山救母之策,又如何需要三光神水恢復桃山原貌,以免被天庭察覺。
玉鼎真人聽完,沉默良久,輕嘆一聲。
“我闡教已經沒有三光神水了。”
楊戩心中一沉。
玉鼎真人解釋道:“上次封神量劫,各位師兄弟的身體和靈寶俱有損傷。那三光神水雖然珍貴,卻也顧不得了,盡數用來恢復傷勢。如今闡教上下,一滴也無。”
楊戩臉色微白,澀聲道:“那可如何是好?難道真的要去西方……找那位強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