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聖人伸手隔空虛扶，讓多寶不必多禮。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話鋒一轉：
“你可知你師尊為何讓你來此？”
多寶道人遲疑片刻，低聲道：“弟子不知。”
太上聖人輕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有無奈，有感慨，也有幾分欣慰：
“通天也算識大體的。還是看不過去我玄門氣運大減。”
他緩緩道來：“此前西方二聖收走三千紅塵客，改西方教為佛門，脫離玄門，帶走好大一部分東方氣運。
眼看他佛門即將大興，我玄門因為種種原因，吾等聖人不能親自出手，只能寄希望於門下弟子去阻止東方氣運流失了。”
多寶道人與玄都大法師聽得認真。
“吾有一謀劃，需有一弟子前往西方。”
太上聖人看向多寶，“然吾人教門下，人丁不旺，只有玄都一人可擔此任。可讓他去的話，吾人教便沒了弟子。通天便讓你前來聽吾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不知多寶，你可願聽吾吩咐？”
多寶道人全身癱軟，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果然如此嗎？
“呵呵……”
他淒涼一笑，“果然是需要我脫離截教嘛。”
太上聖人見他如此失態，面露一絲不忍：
“非是吾玄門拋棄你。心在哪，身便在哪。”
他聲音轉為溫和：“而且，這亦是汝之機緣。有此機緣相助，當有不下於天帝的氣運助你修行——混元可期。”
多寶道人淒涼一笑。
他想到了師尊通天教主的話，想到了師尊那釋然的嘆息，那放手的決絕。
是啊。
修為不夠，縱使反抗又有甚麼用？師尊那等修為都不能做到隨心所欲，他不甘不願又能怎樣？幫不了截教，還得拖累師門！
我需要做的，是竭盡全力提升實力。這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之色。他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
“弟子願聽師伯吩咐！”
“善！”
太上聖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拂塵一擺：
“那便在此地聽吾講人教道法。等時機一到，你便隨吾下界。”
多寶道人點了點頭，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八景宮中，響起了太上聖人清朗的講道聲：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道音嫋嫋，迴盪在大殿之中。
多寶道人閉目聆聽，心中那些不甘、怨憤、酸澀，都在這一聲聲“道可道”中，漸漸沉澱，漸漸平息。
或許，這便是他的路。
一條……孤獨的路。
卻說楊戩與楊蛟在天庭水德宮中拜別萬水仙君，出了南天門，便各自分開行事。楊蛟往黃河龍宮而去，楊戩則運起縱地金光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玉泉山金霞洞——他師尊玉鼎真人的洞府所在。
然而楊戩不知，他剛剛出了天界，一條小小的尾巴便已悄悄跟了上來。
那是一道幽藍色的水光，細若遊絲，淡如輕煙，隱沒在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水汽之中。它不急不緩，不遠不近，就那麼如影隨形地跟在楊戩身後，如同一條甩不掉的影子。
楊戩一路飛遁，穿過層層雲海，越過座座仙山。那縱地金光術乃是闡教嫡傳的遁法，一經施展，快逾閃電，瞬息千里。然而他幾次加速，想要甩脫那隱約的窺視感，卻始終徒勞。
那道幽藍水光，始終不緊不慢地綴在他身後。
楊戩眉頭微皺，忽然止住遁光，懸停於半空之中。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視著身後茫茫雲海，朗聲道：
“何方道友跟隨在楊某身後？闡教楊戩，有禮了！還請出來一見！”
聲音清朗，在山谷間迴盪。然而天地間一片寂靜，唯有微風拂面，雲海翻湧，再無半點聲響。
楊戩等了片刻，不見回應，面色微沉，再次出聲：
“再不現身，可別怪楊某出手無情了！”
依然寂靜無聲。
楊戩心中警惕更甚。他一揮手，放出哮天犬。那黑犬落地，瞬間化作丈許大小，鼻樑聳動，四下嗅探。哮天犬乃是異種，有追蹤萬物的種族天賦，便是大羅金仙隱匿氣息，也難以逃過它的靈覺。
然而片刻之後，哮天犬疑惑地搖了搖頭，鼻子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顯然一無所獲。
楊戩眉頭緊鎖。
難道真的是我感覺錯了？
他閉目凝神，細細感知。那道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依舊存在，如同一條游魚，在感知的邊緣若隱若現，捉摸不定。
“不可能。”
楊戩睜開雙眼，神色鄭重。他右手往額前一遮，緩緩移開——
額間那隻緊閉的天眼，緩緩睜開！
那天眼之中，金光璀璨，如同烈日當空！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在蒼穹之上投射出無數只天眼的虛影！那些天眼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遍佈天空，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矩陣，將方圓萬里盡數籠罩！
“天眼，給我察——！”
楊戩一聲低喝，無數天眼在蒼穹中同時轉動，金光交織成網，搜查著四方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氣息！
突然——
一道微不可查的水波紋，在雲海間一閃即逝！
那波紋極淡極細，混在水汽之中，若非天眼矩陣全方位無死角的搜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找到你了！”
楊戩心念一動，無數天眼同時射下金光，將那團水波紋牢牢封困在一個金色的光牢之中！
“哼哼……”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傳來，清脆悅耳，如同泉水叮咚。
光牢之中，一雙白皙柔軟的虛幻玉手先探了出來，接著是纖細的手臂，玲瓏的身段，一張柔美清秀的臉龐……
一個少女，從水光中緩緩凝現。
她周身水汽氤氳，身段窈窕，容顏柔美，一雙眼睛清澈如水，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純真。她看著楊戩，眼中滿是好奇與歡喜，嘴角彎彎，笑意盈盈。
她身邊，一朵朵晶瑩剔透的冰花憑空綻放，如同雪花般在她周身飄舞。她隨手摘起一朵，往前遞向楊戩，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