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德宮中,一片寂靜。
萬水仙君看著面前兩個被那問題震得目瞪口呆的年輕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轉瞬即逝,隨即化作一聲輕嘆。
“不著急。”
她的聲音輕柔如水,卻又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話音剛落,她玉手輕抬,指尖一點幽藍光芒閃過,化作兩道細若遊絲的水線,輕輕點在二人眉心。那水線清涼入骨,瞬間撫平了二人激盪的心緒。
“這問題留待你們以後,自會有答案。”
楊蛟與楊戩只覺心頭一鬆,彷彿壓著的那座大山被移開了些許。然而還未等他們鬆口氣,萬水仙君下一句話便讓二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倒是你們母親那裡——”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層層宮闕,穿透了三十三天,落在了那座孤零零的桃山之上。
“被抽取了如此久的本源,算算時間……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甚麼?!”
兩兄弟霍然起身,面色大變。
楊蛟一步上前,躬身長揖到地,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師叔!求您救救我母親!”
楊戩緊隨其後,抱拳躬身:“前輩……”
萬水仙君擺了擺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天條天規,違逆不得。這一點,你們已經明白。”
兩兄弟點頭。
“你們改不了,本君……也改不了。”
萬水仙君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平靜如水,卻又重如山嶽。
“所以,只剩一條路可走——”
她一字一頓:
“冒險,劈開桃山。”
楊蛟失聲驚呼:“可是!如此做不就是違抗天命嗎?即使我母親逃出來了,依舊躲不過天規律法啊!”
萬水仙君輕輕抬手,一團幽藍色的光暈自她掌心浮現。那光暈緩緩旋轉,散發出玄之又玄的氣息,彷彿能將一切因果天機都攪亂、遮掩。
“劈山之時,本君會替你們遮掩天機。”
她將手中光暈輕輕一推,那團幽藍便懸浮在二人面前,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有此術在,天庭短時間內不會察覺。”
楊蛟楊戩對視一眼,眼中既有驚喜,又有忐忑。
萬水仙君繼續道:“你們劈山救母之後,必須恢復桃山原貌。這一點,你們自己想辦法。然後——”
“需要用一件可以遮掩氣機的靈寶,將你們母親的氣息藏住。”
“她如今本源幾近潰散,等同於凡人。以靈寶遮掩,短時間內瞞過天道感應,不成問題。”
兩兄弟聞言,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楊蛟深深一揖:“多謝師叔!”
楊戩同樣抱拳躬身:“多謝仙君!”
萬水仙君擺了擺手,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彷彿要融入那水世界之中。
“去吧。天機遮掩之事,本君自會處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唯餘那團幽藍光暈還在原地懸浮,片刻之後,也化作點點流光,沒入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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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退出水德宮,一路往南天門而去。
出了南天門,二人並未急著下界,而是在一片雲海之上停住遁光。楊蛟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這才看向楊戩:
“二弟,劈山之事,需要四步。”
楊戩點頭,凝神靜聽。
楊蛟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混沌天機。這一步萬水師叔會替我們做到。”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劈開桃山。我們有開山斧,我有九轉金身決,二弟你有八九玄功。你我皆以煉體為主修,力量足夠,持斧劈開桃山,不難。”
楊戩點頭。這一點他倒是不擔心。九轉金身決與八九玄功,皆是洪荒頂尖的煉體功法,肉身力量之強,同階之中難逢敵手。再加上大禹王留下的開山神斧,劈開桃山,確實不難。
楊蛟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步,劈山以後需要恢復桃山原貌,避免他人察覺。”
他看向楊戩:“這一步,我做不到。二弟可有辦法?”
楊戩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我聽師尊玉鼎真人說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慈航師叔……不,慈航道人有一件先天靈寶,名為清淨琉璃瓶。
此瓶可匯聚日月星三光,凝成三光神水。三光神水神異無比,乃是規則類的恢復至寶。不論生靈傷勢,還是物品破損,皆可恢復原貌。”
他看向楊蛟:“若能用此物,恢復劈碎後的桃山,應當不成問題。”
楊蛟眼睛一亮,擊掌道:“好!那你可能要來此物?”
楊戩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原本……應該沒有問題。”
他咬了咬牙,聲音中帶著幾分苦澀:“可如今,慈航道人已叛離闡教,去了西方教……不,如今該叫佛教了。他法號觀世音菩薩,已是佛門中人。”
楊蛟眉頭皺起。
楊戩深吸一口氣:“不過,我先回去問一問師尊。或許教內還有三光神水的存貨也說不定。”
楊蛟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你先去問問。若真沒有……”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說不得,我們也得去西方走一遭了。他若肯給,那是最好。若不肯給——”
他周身金光湧動,九轉金身決運轉之下,連虛空都在微微震顫:
“那就別怪我強搶了。同為大羅,即便他是你曾經的師長,我就不信我們聯手還打不過他!”
楊戩苦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心中清楚,真到了那一步,怕是不會那麼順利。西方教那兩位聖人,豈是好相與的?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楊蛟又道:“如此,恢復桃山的問題解決了。第四步——”
他看向楊戩:“還需一件靈寶,遮掩母親的氣機。二弟可有這種寶物?”
楊戩一滯。
他身上靈寶不少——三尖兩刃刀、開山斧、縛妖索、照妖鏡……皆是戰鬥殺伐之器。至於遮掩天機氣運的寶物,還真是一件也無。
便在此時——
“汪汪!”
兩聲狗叫響起。
二人低頭看去,只見哮天犬從楊戩衣襟中探出腦袋,一躍而出,瞬間化作尋常家犬大小,蹲在雲頭之上。
“主人,我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