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仙子欠身一禮,姿態恭謹:“娘娘過譽了。晚輩微末道行,不及您萬分之一風采。師尊常說,洪荒女仙之首,當推娘娘為尊。”
女媧莞爾,不再深談此事,轉眸看向身側的楊嬋。見她欲言又止,滿臉關切,不由輕笑:“嬋兒可是惦念家中兄弟?”
又對玲瓏道:“聽說你收了嬋兒大哥楊蛟為徒?”
玲瓏會意,溫聲解釋道:“正是。當年在黃河行宮修行,恰逢楊蛟落水,我觀他體內神人血脈未泯,潛力不凡,便收在門下。”
她頓了頓,特意望向楊嬋,“如今楊蛟即將突破大羅境,修為已與其二弟楊戩不相上下。瑤姬長公主有此二子,實乃福氣。”
楊嬋聞言,眼中淚光盈盈,卻是喜極而泣,數年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女媧輕拍她手背,殿中氣氛一時溫馨。
正說話間,忽聽殿外破空聲響。一道圖卷撞開宮門禁制,飛入殿中,正是山河社稷圖。
寶圖當空一展,抖落一隻通體染血的猿猴,“噗通”摔在白玉地面上,正是那通臂猿猴袁洪。
袁洪掙扎抬頭,但見殿中景象:女媧娘娘聖威如天,楊嬋仙氣繚繞,玲瓏仙子水澤環身——這三女任意一位,散發的道韻都讓他這大羅金仙感到窒息。他心中駭然:“這便是混元聖人的道場?我往日坐井觀天矣!”
女媧娘娘笑道:“玲瓏,這猴子本宮替你帶回來了。”
玲瓏起身深施一禮:“多謝娘娘成全。此事說來,也是家師一點小小趣味。”
她走向袁洪,緩緩道出緣由,“昔年家師遊歷混沌,偶得一塊混沌原石,石中竟孕育著一隻靈明石猴。此石現置於瀛洲仙島靈脈核心,汲取天地精華,尚未到出世之期。”
她頓了頓,繼續道:“家師言道,瀛洲一脈當立護法,戲言要讓混世四猴擔當此任。為此特意煉製了四根鑌鐵棍,置於天地四極,與撐天四柱共同孕育,待四猴出世,便是他們應手的兵器。”
“大禹王治水時,淮水有赤尻馬猴無支祁興風作浪,被我降服,如今在瀛洲看守山門。”
玲瓏目光落在袁洪身上,“而你,正是四猴中的通臂猿猴,合該入我瀛洲門下。”
言至此,玲瓏正色問道:“袁洪,吾且問你,可願拜入瀛洲一脈否?”
袁洪伏在地上,心念電轉。他想起自己千年來苦苦掙扎:搶佔梅山是為洞天福地,投靠殷商是為借王朝氣運修煉,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在洪荒求得一席之地。如今有這等大能主動收徒,且聽其言,混世四猴皆有安排,顯然早有謀劃。
他再觀眼前三女:女媧娘娘乃人族聖母、混元聖人;玲瓏仙子修為精深,言談間提及的“師尊”更是深不可測;便是侍立的楊嬋,身上氣息也已是太乙仙真。
“野猴矇昧千年,今日方見真天!”
袁洪掙扎起身,以頭觸地,叩了九記響頭,“弟子袁洪,願拜入瀛洲門下,懇請仙子收錄!”
女媧娘娘莞爾一笑,抬手輕點,一道造化神光沒入袁洪體內,他周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斷骨都續接完好。
玲瓏取出一枚玉牌,拋給袁洪:“此乃瀛洲信物。你且隨我回島,見過師尊後,再傳你本門功法。”又轉身向女媧施禮:“今日叨擾娘娘,晚輩告辭。”
女媧頷首:“代我向青玄道友問好。”
玲瓏再拜,袖袍一卷,帶著袁洪化作一道三色水光,飛出媧皇宮,往東海瀛洲方向去了。
楊嬋望著二人遠去,輕聲道:“娘娘,大哥他……”
女媧撫她髮梢,溫言道:“你兄弟三人皆有大造化,不必憂心。好生修行,來日自有相見之時。”言罷,目光投向殿外茫茫混沌,似在思索甚麼。
殿中雲氣繚繞,玉磬自鳴,唯餘山河社稷圖靜靜懸浮,圖中萬里江山隱隱流動,彷彿剛才一切,不過是這無垠洪荒中一段小小的插曲。
話說袁洪被山河社稷圖收走之後,周軍士氣大振。姜子牙趁勢揮師東進,連破數道關卡,直逼朝歌。此時商軍已無戰心,沿途關隘守將或降或逃,大軍如入無人之境。
朝歌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自袁洪兵發孟津後,紂王以為高枕無憂,變本加厲縱情聲色。鹿臺下“酒池肉林”腐臭熏天,摘星樓夜夜笙歌不絕。這日他又聽信妲己之言,欲觀“仙子浴泉”,強擄百名民女入宮,命其赤身戲水以供取樂。一老臣泣血進諫,竟被紂王下令剁成肉醬,分賜諸侯——美其名曰“共享王恩”。
訊息傳出,朝野徹底寒心。
九間殿上,文武百官相顧無言。微子啟、箕子、比干等王族重臣早已或死或囚,殿中所剩多是諂媚之徒。首相商容三日前掛印而去,臨行前仰天嘆道:“成湯二十八世江山,終要斷送在此昏君之手!”
當週軍兵臨城下的訊息傳來時,朝歌四門守將竟相約開城。
這一日清晨,朝陽初升。朝歌東門緩緩開啟,守城將軍率士卒卸甲跪於道旁。城內百姓扶老攜幼湧上街頭,非但不是禦敵,反而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有人高呼:“願周天子解我倒懸!”有人泣道:“寧為周民,不為商奴!”
姜子牙騎四不相入城,見滿城飢色、路有餓殍,不禁潸然淚下。行至王宮前廣場,他命築高臺,召集百姓。十萬軍民黑壓壓跪滿長街,只聽姜子牙朗聲宣道:
“諸位父老!今紂王無道,罪行滔天——寵信妖妃,殘害忠良;敲骨驗髓,剖腹觀胎;設炮烙之刑,制蠆盆之虐;酒池肉林奢靡無度,鹿臺摘星勞民傷財。此等昏君,豈配為人王?”
他頓了頓,聲音轉昂:“自今日起,廢人王之稱!天子者,天之子也,代天牧民。武王姬發,仁德佈於四海,當承天命為天子,統御萬民!”
臺下百姓山呼“萬歲”。他們不懂甚麼“人王”“天子”之別,只知周軍入城後即開倉放糧,而紂王卻讓他們食不果腹。民心如流水,此刻盡歸西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