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孟津周營,姜子牙夜觀天象,見帝星晦暗,將星搖曳,嘆道:“紂王自絕於天矣。”忽聞武王營中喧譁,急往視之。
原來武王夜宿龍舟,黃河忽躍起一條白魚,長三尺,落入舟中。眾皆稱異。散宜生道:“昔商湯時亦有白魚入舟,此天命歸周之兆。”次日又見赤烏集於帥旗,光華燦燦。周軍士氣大振。
戰事再起,商軍戴禮出戰。此乃狗怪,善吐紅珠傷人魂魄。楊戩出陣,戰二十合,戴禮口吐一顆碗大紅珠,腥風撲鼻。楊戩佯裝暈眩,撥馬便走。戴禮追來,楊戩暗放哮天犬。那犬如電撲出,一口咬住紅珠。戴禮法寶被破,大驚欲逃,楊戩回身一刀,斬為兩段。
楊顯見戴禮身亡,悲憤出陣。此怪是山羊精,善迷魂術,角放白光惑人。韋護請戰:“吾降魔杵專破邪祟。”二人交鋒,楊顯獨角放光,韋護果覺心神恍惚。急運玉清仙法,頂上現出慶雲,降魔杵大放金光。楊顯白光遇金光即消,被韋護一杵打碎天靈。
至此,梅山六怪已亡其五,唯剩常昊重傷在營。袁洪聞報,面沉如水,親至傷營探視。常昊奄奄一息:“大哥……替兄弟們報仇……”言罷氣絕。袁洪閉目良久,再睜眼時,眸中金芒暴射:“楊戩!吾誓取汝心肝祭我兄弟!”
次日袁洪單騎至周營前,指名要楊戩決戰。二人會於黃河灘,袁洪恨極,一出手便是殺招。鑌鐵棍舞得風雲變色,楊戩運八九玄功苦戰五十合,漸覺不支。袁洪忽化三千分身,將楊戩團團圍住。哪吒、雷震子來救,亦陷陣中。
韋護祭降魔杵砸向分身,卻如擊幻影。楊任扇五火,火過之處分身雖滅又生。原來袁洪已將玄功煉至“化身不滅”境界,只要真元不竭,分身無窮無盡。周軍眾將被困三日三夜,糧水將盡。
姜子牙在中軍愁眉不展,康安裕進言:“丞相,袁洪本體必藏隱秘處。昔年在梅山,他有一處寒潭洞府,可藏真身。”正商議間,忽聞營外仙樂飄飄,一道金光落於帳前。童子稟報:“女媧娘娘駕前金鳳仙子到。”
姜子牙率眾出迎。但見金鳳仙子綵衣飄飄,手捧一卷圖畫,道:“奉娘娘法旨,賜下山河社稷圖,助周破袁。”
楊戩急問:“仙子留步!舍妹楊嬋在媧皇宮可安好?”金鳳回首一笑:“嬋兒潛心修道,不必掛念。”化金光而去,留餘音嫋嫋。
展開寶圖,但見萬里江山盡在其中,雲霧繚繞,似真似幻。姜子牙嘆道:“聖人之寶,玄妙無窮。然需誘袁洪入圖,方可制之。”楊戩思忖良久,忽生一計。
次日,楊戩獨騎至商營前,高叫:“袁洪!可敢與我賭鬥神通?你若勝,我自縛請降;我若勝,你須退兵百里。”
袁洪大笑:“如何賭法?”楊戩取出一卷圖畫懸於半空:“此乃吾師所賜乾坤圖,你我入圖較量,各展神通,外人不得干預。”袁洪自恃玄功,不疑有詐:“便依你!”
二人飛身入圖。初時但見青山綠水,袁洪道:“此地甚好,可放手一戰。”楊戩卻笑:“袁洪,你已入甕矣!”運玄功隱去身形。袁洪方知中計,怒而現千丈猿身,揮棍亂打。
誰知山河社稷圖自生變化:山巒移動,江河改道,任他神通廣大,總打不破這方天地。
楊戩在暗中觀察,見袁洪每一擊皆被圖中法則化解,心中暗贊聖人法寶。待袁洪力竭,現身高呼:“袁洪!今日當斷梅山舊怨!”
楊戩率梅山六聖入圖圍攻,此番形勢逆轉。袁洪鑌鐵棍打在圖中山石上,山石雖碎卻頃刻復原;噴出真火燒林,林木燃盡又生新枝。
大戰三日三夜,袁洪力竭。楊戩祭出開山斧,一斧劈下,袁洪舉棍相迎,鑌鐵棍竟被斬斷!斧勢不減,正中袁洪左肩,深可見骨。
袁洪慘叫,現出原形欲逃。圖中天地忽然收縮,萬里山河化作一卷圖畫,將他緊緊裹住。
楊戩正要下殺手,山河社稷圖突然自行飛起,化作流光往三十三天外飛去,竟將重傷的袁洪一併帶走!
楊戩等人被拋飛出來,跌落塵埃。再看空中,哪還有寶圖蹤影?
孟津戰場,屍橫遍野。周軍雖勝,折損亦重。姜子牙清點傷亡,不禁老淚縱橫。
楊戩望著滿地狼藉,想起此戰種種:土行孫當年在澠池被張奎所殺,那張奎有地行術,勝過土行孫的千里。後來還是楊戩用計,先斬其坐騎獨角烏煙獸,又讓韋護埋伏,哪吒、楊任圍攻,方將張奎夫婦誅滅。那張奎之妻高蘭英,太陽神針專傷人眼,也是棘手人物。
“土行孫師弟……”楊戩喃喃。那個矮小身影,雖好色貪杯,卻總在危難時以地行術奇襲破敵。他死於澠池城牆之下。
又想起更早戰死的黃天化。那位清虛道德真君首徒,火龍標、莫邪劍、攢心釘威震沙場,最後卻在金雞嶺被高繼能蜈蜂所害。他死時年僅二十四歲,父親黃飛虎一夜白頭。
還有鄭倫,哼哈二將之一,鼻噴白光擒將無數,終究難逃劫數。蘇全忠、南宮适、武吉……多少熟悉的面孔,如今只剩名姓刻在封神榜上。
夕陽西下,殘照如血,孟津河水嗚咽東流,似在為亡魂悲歌。
話說山河社稷圖裹著重傷的袁洪,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穿三十三重天,過九天罡風,直往混沌天外媧皇宮飛去。
那媧皇宮坐落於混沌邊緣,宮闕巍峨,霞光萬道。
正殿之中,女媧娘娘高坐雲床,頂上現出畝大慶雲,雲中有山河社稷之象沉浮。
楊嬋身著月白仙衣,侍立左側,眉宇間隱有憂色。
下首蒲團上坐著一位女仙,身著水碧流雲裙,頭戴九鳳銜珠冠,周身三色水汽繚繞,正是瀛洲仙島青玄仙尊座下三弟子——執掌天地人三河的玲瓏仙子。
女媧娘娘目光落在玲瓏身上,微微頷首:
“青玄道友好福氣。你大師兄當年不過一枚丹丸,如今竟已躍過龍門,成就大羅道果,便是放在洪荒上古,也算驚才絕豔了。”
言及此處,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也不差,天地人三河權柄在握,氣運連綿如江海不絕。更難得的是身負祖龍遺澤,福緣深厚……若非你已拜師,本宮倒真想收你做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