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紂王在摘星樓聞城破之聲,驚得酒杯落地。妲己、胡喜媚、王貴人三妖相視一眼,已知大勢已去。
“陛下勿憂。”妲己強作鎮定,“妾等姐妹尚有法術,可護陛下殺出重圍。”
紂王苦笑搖頭,望向樓下——但見王宮各處火起,侍衛宮娥四散奔逃。他緩緩起身,褪下王袍,露出一身金甲:“孤為成湯子孫,寧可戰死,不苟且偷生!”
正此時,樓下傳來喊聲:“妖妃休走!”
楊戩、哪吒、雷震子三人已殺入宮中。妲己見勢不妙,化作清風欲遁。楊戩天眼睜開,一道金光定住風勢,妲己現形跌落。胡喜媚現出九頭雉雞真身,九口噴毒;王貴人化作玉石琵琶,音波亂神。
哪吒祭起乾坤圈,雷震子展開風雷翅,三妖困獸猶鬥。正激戰間,半空傳來鶴唳,雲中子駕雲而至,拋下三件法寶:縛妖索、斬妖劍、煉妖壺。
“此三妖禍亂朝綱,當由天道收之!”雲中子喝道。
縛妖索如靈蛇纏住三妖,斬妖劍寒光一閃,三顆頭顱滾落。煉妖壺噴出真火,將妖屍燒成灰燼。三道真靈飛往封神臺去。
三妖既誅,紂王獨坐摘星樓頂。他舉目四望,朝歌城煙火處處,周字大旗已插滿城頭。
忽然,樓周陰風驟起。無數虛影自四面八方湧來——有被剖心的比干,有被炮烙的梅伯,有跳入蠆盆的宮女,有凍餓而死的百姓……萬千冤魂圍住高樓,齊聲泣訴:
“還我命來——!”
“昏君!還我夫君命來——!”
“暴君!我兒何罪,你要敲骨驗髓——!”
怨氣沖霄,化作黑雲壓頂。紂王周身原本籠罩的淡金氣運——那人王獨有的護體金光——在怨魂衝擊下寸寸碎裂。他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只覺一身力量如潮水退去。
這才是人皇業位的真相:非關道行深淺,而在萬民之心。上古三皇五帝,得人族共尊,位格可與聖人比肩;而今他失盡民心,人王氣運自然消散,比之凡人尚且不如。
樓下傳來姜子牙的聲音:“紂王!爾眾叛親離,還不降乎?”
紂王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孤乃天命玄鳥之後,成湯血脈!豈降爾等叛臣!”
他身披玄鳥旗,轉身走入樓中,點燃帷幔。
火勢驟起,頃刻吞沒高樓。周軍欲救不及,只聽火中傳來最後長吟:
“火湧摘星閣,煙吞鹿臺秋。忽覺前塵醒,方知我是幽。
本為初鳳靈,曾棲天南丘。元凰化玄旗,共懸商簷頭。
欲借人間運,涅盤溯洪流。誰知聖算深,劫起鬼神愁。
鳳鳴岐山日,原是棋局收。焚我殘軀盡,散作星斗稠。
笑看封神榜,盡是因果囚。他年若回眸,再問天公謀!!”
烈焰騰空三百丈,摘星樓轟然倒塌。一代人王,就此灰飛煙滅。
紂王既死,天下歸周。八百諸侯齊聚孟津,共推武王姬發為天下共主。武王三讓而後受,定都鎬京,國號大周。
這一日,姜子牙奏請:“昔黃帝封禪泰山,告天即位。今陛下承天受命,當效古禮。”
遂擇吉日,武王率文武百官、八百諸侯,浩浩蕩蕩赴泰山。沿途百姓夾道,祥瑞頻現:東海上獻玄龜,西岐山鳴綵鳳,更有白魚躍舟、赤烏銜書之異。
泰山之巔,祭壇高築。壇分三層,象徵天地人三才。下層列九州之土,中層供五穀六畜,上層設蒼璧黃琮。姜子牙披髮仗劍,踏罡步鬥,朗聲唸誦祭天文告:
“臣姬發謹告皇天上帝:殷紂失德,天命靡常。今承兆民之託,順昊天之命,革故鼎新,改元易朔。自即日起,周室天子代天牧民,永綏四海……”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泰山之陰忽然裂開一道深壑,陰風呼嘯而出,吹得祭壇旌旗盡折。壑中湧出茫茫黑霧,霧中影影綽綽,竟是無數身披殘甲的陰兵!這些兵卒面目模糊,手持鏽刃,佇列森然,無聲無息地自地底湧出,轉眼間漫山遍野。
百官駭然,諸侯色變。姜子急掐訣唸咒,卻見陰兵陣中走出三道身影:
左邊一位,黑袍黑冠,勾魂鏈上魂魄哀嚎,正是黑無常範無救,
右邊一位,白袍白麵,哭喪棒上紙錢飄飛,乃是白無常謝必安
正中那人,身著玄黑龍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面容隱在冠冕陰影中,唯見雙目如寒星,周身幽冥之氣凝若實質。
“爾等何人,敢擾封禪大典!”姜子牙厲聲喝道。
那龍袍者緩緩抬頭,聲音低沉如九幽迴響:“吾乃冥界之主——宓羲。”
此二字一出,泰山震動!
在場一些上古遺老面色驟變——宓羲,那不是上古三皇五帝時期一位人族強者,有感人族英靈在地府劫難重重,入幽冥庇護人族亡魂,竟在陰間另闢天地!
宓羲目光掃過祭壇,落在武王身上:“姬發,爾可知‘天子’二字何解?”
武王怔然。
“天子,天之子也。”
宓羲冷笑,“自此之後,人族共主不再是萬類之主,反成天之奴僕!人族氣運不再自主,盡歸天庭宰割!爾等今日封禪,非為人族賀,實為人族悲!”
他踏前一步,身後陰兵齊聲怒吼,聲震泰山:“還我人皇位格——!”
姜子牙面色鐵青,身後楊戩、哪吒等闡教弟子已各持法寶。雷震子風雷翅展開,韋護降魔杵在手,楊任五火七禽扇暗蓄真火。
宓羲卻視若無睹,只望向東天,幽幽道:“自黃帝乘龍昇天,人族三皇五帝之盛世便一去不返。如今連最後的人王業位也要被削去……姜尚,爾玉虛宮好算計啊。”
姜子牙沉聲道:“此乃道祖和諸聖共議而定,實乃天意,宓羲陛下何故逆天而行?”
“逆天?”
宓羲大笑,笑聲中無盡蒼涼,
“吾護的是人族薪火相傳的根基!今日攜千萬人族英靈來此,就是要問一問——”
他陡然抬手,指向蒼穹:“這天,可敢給人族一條自強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