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瀾隨手將黑色邀請函丟回桌面,目光柔和了些許,轉頭看向神色各異的三人。
彷彿剛才殺伐處置四人的冷血畫面從未發生,她語氣依舊平和淡然,還帶著一絲歉意:
“邵先生,實在是抱歉了。”
“這幫不長眼的東西貿然闖進來,打亂了咱們喝茶閒談的雅興。”
邵先生連忙回過神,收斂心底所有震撼,挺直腰身,對著洛雲瀾鄭重拱手,態度謙卑又恭敬。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多餘的想法,更別提提出任何額外要求。
換做尋常的資本對手,剛才那一幕血腥處置,足以讓所有人心生隔閡、忌憚遠離。
可在混亂複雜的港城商圈,心軟就是最大的弱點。
洛雲瀾若是沒有這般狠厲手段,根本壓不住暗流湧動的香江資本圈,更不可能抗衡根深蒂固的英資勢力。
“無妨無妨。”
邵先生連連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拘謹,還夾雜著一絲真切的敬畏:
“亂世重殺伐,商場如戰場,洛小姐行事,本就無可厚非。”
鄒文懷連忙跟著附和,語氣急切:
“對啊洛小姐!這幫洋人蠻橫無理,本來就該好好教訓一頓,今日之事,完全不怪您的。”
方逸華也輕輕點頭,柔聲補充了一句:
“咱們安安穩穩喝茶談天,他們持槍上門威脅,本就是他們不講規矩。”
洛雲瀾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有過多言語。
她清楚,經過這一事,邵氏三人是徹底打心底認可了她的實力,再也不會生出半分試探、制衡的心思。
這便是立威的意義。
善意,要留給志同道合的盟友;
狠絕,要送給居心叵測的敵人。
“既然氣氛已經被打亂了,那今日的茶局,就到此為止吧。”
洛雲瀾隨手拿起一旁的黑色手包,動作優雅自然,語氣鬆弛隨意:
“邵先生,之前談好的四項合作條件,我這邊不會改動半分。”
“後續TVB的股權協議和資源互通合同,我的人會在三天之內送到邵氏影業總部,你讓人對接簽字就好。”
“嗯。”
邵先生鄭重頷首,神色認真無比:
“我這邊沒有任何異議,所有條款全部遵從洛小姐的安排。”
此刻的他,哪裡還敢提出之前額外的訴求?
哪怕洛雲瀾現在更改合作條件,他也會毫不猶豫全盤答應。
洛雲瀾眸光微動,輕聲叮囑:
“還有一句話,我順帶提醒一句。”
“最近港城風聲很亂,英資洋行大機率會到處找麻煩。”
“邵氏旗下的影院、藝人、拍攝場地,近期都多加派人手看管,儘量減少夜間外出活動,別給洋人留下可乘之機。”
她語氣清淡,卻滿是真心的提醒。
邵先生心頭一暖,在人人趨利避害的資本圈子裡,這般直白真誠的關照,屬實難得。
“多謝洛小姐掛念。”
邵先生語氣誠懇,鄭重道謝:
“我回去之後,立刻安排安保人手,加固所有產業防護。”
洛雲瀾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她轉身邁步,黑色絲絨長裙劃過空氣,帶出一抹清冷的弧度。
高挑纖細的背影從容淡定,沒有絲毫拖沓,徑直朝著包間門外走去。
門口那名黑衣保鏢微微躬身,緊隨其後,默默護在她身側。
等到洛雲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茶樓走廊,包間內緊繃的氣氛,才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鄒文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細密的冷汗,忍不住低聲感慨:
“我的天,剛才那一幕,我心臟都快要跳停了。”
“我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在中環鬧市直接處置外籍打手的。”
方逸華端起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小口,平復心底的震動,輕聲說道:
“這位洛小姐,城府太深了。”
“她表面溫和儒雅,殺伐之時卻毫不留情,軟硬兼備,手段太高明瞭。”
邵先生望著窗外明媚的天光,目光望向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眼底感慨萬千。
他低聲輕嘆,語氣凝重:
“你們還是看得太淺了。”
“她不是單純的狠,她是分得清善惡,拎得清輕重。”
“對待盟友,真誠坦蕩,讓利放權;對待敵人,斬草除根,絕不留情。”
他混跡商圈幾十年,見過唯利是圖的奸商,見過兇狠暴戾的黑幫大佬,見過虛偽圓滑的政客。
可唯獨洛雲瀾,兼具商人的精明、強者的殺伐、普通人的赤誠,還有難能可貴的家國大義。
“查理斯這次,是徹底踢到鐵板上了。”
邵先生緩緩開口,語氣篤定:
“他以為拿捏了碼頭把柄,就能逼迫洛小姐妥協,以為憑著幾個人、一封邀請函,就能隨意拿捏這位華商新貴。”
“卻不知道,人家壓根不在乎表面的制衡威脅。”
鄒文懷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可是老闆,今晚的遠東會所晚宴,洛小姐真的要一個人去嗎?”
“那幫英資洋人陰險狡詐,會所內部更是暗藏殺機,查理斯絕對沒安好心啊。”
方逸華也面露憂色,輕聲說道:
“是啊,她孤身赴宴風險太大了。就算洛小姐手下人手強悍,可對方提前佈置陷阱,防不勝防啊。”
邵先生沉默了幾秒,緩緩搖了搖頭,眼底露出一絲篤定:
“你們不用替她擔心。”
“敢坦然接下威脅、孤身赴約的人,從來都不會沒有後手。”
“那位洛小姐心思縝密,謀算千里,她既然答應赴宴,就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
停頓片刻,他語氣壓低了幾分,沉聲感慨道:
“接下來,香江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
與此同時,中環老街街道。
澄澈的陽光穿透薄霧,灑落在整潔的柏油馬路上。
黑色低調的轎車平穩行駛,車窗玻璃隔絕了外界所有嘈雜。
洛雲瀾靠在後座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微微偏頭,看向窗外街道兩旁的老式商鋪。
港城街道繁華熱鬧,行人步履匆匆,街邊霓虹招牌錯落排布,中西建築交織相融,處處透著獨屬於七十年代末的奢靡繁華。
可這片繁華的背後,卻藏著外來資本的壓榨、底層民眾的掙扎和明暗勢力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