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花這時候要是說我相中你了,不行咱就挑明關係,這樣一來不是理所當然的無懼流言蜚語了麼?
可她哪兒能看得上一個村裡的窮光蛋?放到過去她在京城瀟灑的時候,不是大幹部家的孩子她壓根就看不上。
所以她一個勁兒的強調大家都是革命青年,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革命同志,不應該在意那些陳詞濫調的老規矩和老眼光。
咱也不知她咋把那小青年忽悠瘸了,還真的帶她出去了。
這下子可好,謠言滿天飛啊,都說羅小花和這個小青年是一對兒,板上釘釘的。
直到快過年時,小青年一個人扛著鋪蓋捲兒回來了,支書一問,才知道人家羅小花到了城裡沒幾天就跟一個小幹部家的小子打得火熱,如今已經在外面談上了物件,讓回來也不回來了。
若是以前管的最嚴的時候,羅小花這種行為都已經涉及故意逃避勞動、思想腐化、違反組織紀律等問題了,公社甚至可能派人開始調查,準備收拾她了。
可這幾年陝北各種批鬥、各種學習甚麼的也沒那麼過去那麼厲害了,大家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不告官不究,糊里糊塗過去就算完了。
按道理來說羅小花攀高枝兒找了個物件,接下來就該趁著啥時候有空了儘快回來一趟,找支書開介紹信,把手續一辦。
再之後無論是跟著她男人去城裡生活,還是有其他打算,公社和大隊就不再管了。
哪知過了沒幾天,眼看大年三十兒了,羅小花自己灰溜溜的回來了。
村裡人就奇怪了,不是說羅小花找了個城裡的物件麼?怎麼又回來了?
這是,和物件鬧掰了?
支書王寶林畢竟有領導責任,不好放著不管,於是就讓媳婦兒過去看看,陪著聊聊天,開導開導,免得羅小花一時想不開再出啥亂子了,他也得跟著吃掛落。
王寶林媳婦去了一趟雙喜家的院子,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還一臉的晦氣。
“咋了?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我怎麼知道出啥事了?
幾個女知青見她一個人灰溜溜的跑回來,哪可能不笑話她幾句?這不,又鬧騰起來了。
我去的時候她自己賭氣,把咱雙喜家的東窯洞門鎖砸了,自己收拾了一下住了進去,我說她幾句,她還急了。”
“砸就砸了吧,反正東窯洞也沒啥,就是一些不值錢的破爛,她想住就住,只要不把窯洞點了,隨她的便。”
“你說的輕巧,還有沒有點規矩了?她問都不問就砸鎖,她當她自己家麼?
再說了,幹啥不得有個理由麼?我不得隨便問問她是啥情況啊?”
“她咋說的?”
“說個屁,一問就哭,一問就哭,咱也不知道她咋那麼多眼淚呢,問了半天,淨聽她嗚嗚哭了,屁都沒放一個,大過年的還不夠晦氣呢。”
遇到這種極品,支書王寶林愁的直嘬牙花子,很是頭疼:“這丫頭也真是的,也就是她是一個女孩子,換做男知青,我不拾掇得他尿褲子才怪。”
“我看你就是太心善了,她是個女的,旁的人也不都是男的啊,誰跟她似的。
反正這種禍害,你還是早點想個法子送走吧,要不然遲早還要鬧出亂子。
我出門的時候遇上雙林媳婦了,她說這丫頭倆月前跟她家借了一升小米,說了年前還,怕她翻年不認舊賬,去找她要了,你知道這丫頭咋說的?
“咋說的?”
“我給你學學啊——
誒呦喂,這麼小氣幹嘛?我們知青不遠千里過來支援你們,吃你們一點東西跟要了你們的命似的。
再說了,我在供銷社買的點心不也給你們吃了麼?那粿子可貴了,裡面加了瓜子仁、核桃仁,一塊二一斤呢,我說甚麼了麼?
雙林媳婦說我家啥時候見你的粿子了?我們壓根就沒吃!
那丫頭說:你沒吃,你家小孩吃了啊,還說可香可甜了呢。
雙林媳婦這才想起來,好像那丫頭去她家借糧食的時候確實給了孩子個東西,關鍵那也太小了,她都沒看清是個啥東西。
這時候那丫頭又說:報紙上還說農民和知青一家親呢,都是家人了,吃你們一瓢小米而已,有你們這斤斤計較的麼?
再說了,你們家那麼多糧食,你們自己吃得完麼?到時候被老鼠咬了,被蟲蛀了多可惜啊,浪費可恥,還不如給我吃了呢。”
支書王寶林氣得夠嗆,皺著眉頭問:“雙林媳婦那潑辣勁兒,她能受這氣?”
“受不了又能咋?那丫頭說了,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她就要去公社告狀,說村裡人欺負女知青,還要告雙林非禮她,讓民兵隊把雙林抓走關小黑屋。”
“啊?這不訛人麼?”
“不訛人,人家說了,人家沒說不還啊,這賬人家認,就是得家裡啥時候寄錢來了,她寬裕了,才能還,還雙倍還!”
支書王寶林都氣笑了:“呵呵,我真是服了。一個小姑娘還給咱們村裡耍上無賴了?好好好……真有她的!”
“就這你還讓我去開導她呢,她有啥可委屈的?
我看吶,她和咱們老農民就不是一路人,心裡還不知道咋想的呢。
你自己小心點兒吧,小心她再去公社把你給告了。”
“她敢!一個丫頭片子,真以為耍個小花招就能在咱們米脂縣立住杆子了?
無非就是仗著別人不願意跟她一般見識罷了,她要是真找死,咱們這邊的黃土厚,埋她個千八百遍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