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放任羅小花這麼浪蕩下去。
真讓這個不知輕重的丫頭惹毛了某個二桿子貨,羅小花可就得倒大黴了。
到時候他跟著丟人吃掛落還是小事兒,坑了別人一大家子可就不好了。
“孩他娘,你在家和麵包餃子吧,我去找會計和婦女主任一起跟那丫頭談一談…”
支書媳婦兒撇撇嘴:“要我看吶,你們談話也是白用功,沒用!
那丫頭是欠教育,關勞改隊學習幾年啥毛病都沒了。
實在不行你就和公社那邊打個招呼把人送走吧,犯不著和她費那個唾沫星子。”
支書王寶林放下菸袋鍋子,咳嗽了兩聲,說:“我心裡有數,她有張匯款單還擱我這兒呢。
敢跟我瞎胡鬧?呵呵…”
支書媳婦兒不屑的道:“你是個啥東西嘛!也不看看人家哪裡來的,會把你一個芝麻大的小官兒放在眼裡?
對她濫好心只是自取其辱,關鍵是社員還不一定理解,說不定還得鬧個裡外不是人你信不信!?”
支書王寶林眉頭緊皺:“有這麼邪性?”
“嘿,不信你就試試!”
支書王寶林還真就不信邪了!
不過他也多了個心眼,去找羅小花之前在村裡轉了轉,問了問,這才集合了幾家羅小花借糧借錢的人家,帶著會計和婦女主任一塊兒去了雙喜家院子。
要不然人家王寶林當了這麼多年支書呢?臉皮厚和謹慎這兩點,就是一般社員所不具備的。
婦女主任敲了敲門,然後打了聲招呼就推門而入。
見羅小花沒有脫衣服,只是裹著被子自憐自艾,吆喝了一聲,呼啦啦進了一屋子人,就連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女知青也跟著進來了。
羅小花嚇了一跳,但她屬於那種臉皮極厚的女孩子,還充分遺傳了羅家的優良基因,看似精明,其實是僅僅在某個小事上聰明,大局上蠢笨如驢。
一見眾人淨是債主,還跟著王寶林這個支書和會計以及婦女主任,還以為是逼她還錢還糧食的,趕緊發動眼淚攻勢,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可憐兮兮。
被羅小花借過錢和糧食的當然少不了那幾個舔狗,一看羅小花這架勢,頓時就有點心疼了。
支書王寶林給會計一使眼色,會計心領神會,立馬就開始第一波心理攻勢。
“羅小花,按道理來說你假借有事開了介紹信卻私自出去掙錢,大隊和公社都絕不允許的。
可俺們念在大家夥兒都不容易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不追究了。
可如今人家找上支書和我,說你掙了錢回來卻不肯認賬了,你怎麼說?”
“嗚嗚嗚,嗚嗚嗚嗚…”
“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反而代表你在對抗組織,我們大隊委不相信那不值錢的眼淚。
新年不留舊賬,你就直說,你欠的這些錢和糧食,其他的還有用了別人的柴火,醬油醋,菜,這些你還不還吧?”
“我也想還啊,可我一個沒怎麼幹過活的女青年,壓根和男勞力比不了,出去也沒掙著錢…
我沒有啊,怎麼還?”
“哦?那你出去都幹甚麼了,沒幹甚壞事呢吧?這樣,你彙報彙報你近期的思想工作,把你缺的那些自我檢討會補上。”
羅小花眼神躲閃,有些慌了。
婦女主任說:“去個人,把常福喊來,他領著羅小花同志出去的,理應照顧照顧,卻自己跑了回來,這不是逃兵麼?
把他叫過來一起批評批評,讓他長長記性。”
羅小花心裡又害怕又羞惱,心道自己這是惹著甚麼了?怎麼就這麼背啊!?
這次去城裡選好了出手物件,明明已經大大降低自己的擇偶標準了,自以為十拿九穩,馬上就要過上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城市生活了。
儘管心裡還是不太滿意,可她還咬著牙開導了自己,硬生生按下心中不滿,強迫自己和那個小幹部家的孩子虛與委蛇。
最後那小青年都答應年前抽空請個假和她來公社開介紹信領證了,突然就出了變故,那個小青年的父母說啥都不同意這門婚事了。
不僅說好的婚事黃了,連那個小青年給她找的借宿的地方也不讓她住了。
羅小花身上壓根沒甚麼錢,找了幾次那小青年,人家壓根不見她,只是託人帶了個話,說他們家小門小戶的,供不起大佛,接著就沒有下文了。
羅小花掙的那點兒錢花個差不多了,只能灰溜溜的回大隊。
她不知道的是,人家父母其實最開始看她還挺滿意的——京城來的知青,高中文化,個子不低,長得也俊俏,哪哪都沒毛病。
哪知當他們兩口子例行公事搞個婚前調查,託人打聽打聽這姑娘在大隊裡是啥風評的時候,好懸沒被人笑話死。
婚前調查,只要是家裡條件可以的都會做一下,別管是啥時代,都是一樣。
所以有些女人天真的以為自己包裝一下就能矇混過關嫁給有錢的富二代,怎麼想的?開房記錄查不到?還是醫療記錄查不到?亦或是消費記錄查不到?
此時那小青年正和羅小花打得火熱,哪裡肯信自己的清純女神是個玩得很花的女人?
而且羅小花還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了,說是她在大隊裡被針對、欺負了,但她自立自強,寧願自己出來討口飯吃也不想低頭,妥妥的大女主形象啊。
一切謠言都是汙衊,一切風言風語都是對一個優秀有志女青年的惡意中傷!
所以這小青年一開始任由父母如何勸他都不肯信,非要自己去查。
紙包不住火,更何況羅小花自己壓根就沒想著隱瞞過,怎麼經得住查?
即便如此,小青年還是不死心,覺得可能真是誤會,老農民喜歡胡說八道,見不得人過的好。
轉而又找京城的一個遠房親戚去京綿廠打聽了,可見這小青年對羅小花還是很有感情的。
哪知羅父早都成了京綿廠的笑柄了,隨便一提羅家,大家都知道。
接到京城親戚打來的電話,小青年這才幡然醒悟,嚇得趕緊離這個倀鬼遠一點,生怕自己被纏上,壓根就不願意見羅小花。
此時羅小花眼見自己的傷疤要被人生生撕開,趕緊出言制止:
“不用喊常福大哥了,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這就給家裡寫信要錢,再給大家打欠條,簽字畫押,保證不會坑大家的。”
雙林家裡的不由得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心說——
你狗屁的一人做事一人當!要不是支書、會計、婦女主任和民兵隊長帶著大傢伙全都來了,你羅小花會這麼好說話?
哭哭哭,啼啼啼,好像跟大家夥兒聯合起來欺負你似的,真是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