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支書王寶林對於女知青還是比較照顧的,別的不說,最起碼與羅小花同一批分來六道灣大隊的幾個女知青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旁人家裡給孩子的支援也沒比羅家支援的多,人家也沒慘到羅小花這個樣子不是?
關鍵的關鍵,還是羅小花這個人太作了,她能在短短半年時間就混到人人嫌棄,也是沒誰了。
知青們剛來六道灣大隊的時候,支書把幾個女知青安排到了雙喜家裡,男知青安排到了憨老五家裡,啥都是現成的,條件比路平安剛來那會兒可強太多了。
反正雙喜和憨老五大機率不會再回來了,借給知青們住一下,還能免得窯洞常年沒人維護塌了的好。
可很快,幾個女知青就鬧騰起來了。
幾個彼此陌生的女孩子猛然間被強行聚在了一起,共同勞動、學習、生活,哪可能沒有矛盾?
倒不是羅小花這個人太過於懶惰,而是幾個女知青原本就看不慣羅小花,先入為主的印象裡就覺得羅小花不是好人。
羅小花又是那種千錯萬錯自己不會錯、且心裡有事兒打死也不說,只會一個勁兒哭哭啼啼讓別人猜的性子,沒事兒還喜歡玩個心眼貪個小便宜,時間久了誰不煩?
其實都不是甚麼大事,無非就是誰用了誰的肥皂,誰和誰關係好,誰幫誰說話了,誰動了誰的蛤蜊油,誰多喝了半碗粥,誰值班做飯不及時、不好吃之類的。
可女人和男人不一樣,拉攏小團伙搞孤立之類的小手段玩的賊溜,沒多久就把羅小花孤立了。
羅小花也是有些心眼兒的,女知青孤立她,她就找村裡人說話,加上她長得俊俏,給人的第一印象不錯,很快就和村裡人混熟了。
尤其是村裡的幾個大齡青年,簡直要把她當成女神看待了。
可羅小花骨子裡還是個不安分的,不想一直待在陝北鄉下,更看不起村裡的幾個土鱉,她想的是如何離開農村回到城市去。
京城暫時回不去,省城也行啊,再不濟縣裡也能將就,所以一有空就要請假往外跑。
陝北不是京城,到處都是溝溝坎坎,路不好走,去一趟縣城不容易,甚至還有野狼和豹子出沒。
讓羅小花一個人,別說縣城了,她連公社都不敢去。
那該怎麼辦?當然是勾搭著幾個舔狗當保鏢了,動不動就邀請這個去公社玩,邀請那個去公社玩,把幾個男光棍生生釣成了翹嘴,都覺得羅小花喜歡自己。
羅小花忘了,這裡可不是京城,哪怕就是這個年代的京城,一個小姑娘經常和幾個不同的男人混在一起,也會被人傳閒話。
都還沒等她找到合適的下手目標,她就已經被人貼上了不檢點的標籤,當然,村裡另外幾個女知青和村裡的長舌婦們在其中也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
這還是最無所謂的,因為在生存壓力下,人們不由自主的把心思放在了最重要的生存問題上。
這種有關褲襠的下三路八卦只不過聽個新鮮而已,最重要的還是怎麼填飽肚子。
今年收成一般,要不了多久就又到了過年關的時候了,人們都在琢磨著怎麼給家裡掙點錢,好歹也得吃頓餃子,給孩子做個新衣服新鞋,買點年貨之類的吧?
這邊的風俗是秋收以後就去要飯,名義上是要飯,也打零工,或是給工地幹活,不拘於縣城或是省城,跑到哪兒都有可能。
有一種古老的職業和他們很像——麥客。
麥客就是替人收麥子掙錢的臨時農民工,他們趁著麥子將熟的季節,揹著鐮刀、乾糧與薄被子,從甘寧兩省或是渭北地區出發向東南走,然後趕著麥熟季節一路向北向西趕場替人割麥,按畝收錢。
僱主管水管飯,管住宿,吃啥不一定,有可能是饃饃,有可能是小米飯高粱飯,有可能是麵條,反正得是能頂飽的乾飯。
他們最遠能從東至三門峽、鞏義,南至隴南康縣、成縣開始向著西北一路到達河西走廊、內蒙南部,乃至於新疆。
其中大部分都是到自己家的麥子熟了就帶著錢回家,不再出去了,和公社這邊的人出去要飯是一個道理。
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還不捨得吃不捨得穿,到了快該過年的時候就會啟程回家,鋪蓋捲兒裡裹著幾斤白麵、幾塊布,一些錢和糧票,好回家度過年關。
插隊好幾年的老知青們也一樣,家裡條件好的話可以回家過年,家裡條件不好的話也可以跟著關係處的不錯的社員去要飯、打工。
羅小花去公社尋摸下手的目標,忍不住就想去供銷社逛逛,還要吃飯,一來二去的,手裡的那點兒錢和糧票花了個精光,於是寫信回家要錢。
可羅父羅母為啥要把羅小花趕來下鄉?
當然不會多給,他們準備按照羅家棟的標準給支援,反正兩兄妹下鄉的地方相隔沒多遠,花銷不會錯太多,甚至羅小花是個女孩子,飯量小,還能更寬裕一些。
兩口子算了算賬,羅小花下鄉時公家會發一些糧食,單純吃喝、買些日常用品,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那麼快就把三十多塊錢和糧票花完了。
所以兩口子就沒搭理羅小花的求援,決定等快過年的時候給羅小花寄些錢。
他們哪知羅小花她們一群新知青沒獨立生活過,也就沒有長遠規劃,加上肚子裡沒油水,餓的就快,就更加管不住嘴了。
鄉親們一天兩頓,她們每天吃三頓,變著法子吃,沒多久就把上面發的糧食吃完了。
羅小花更厲害,連錢和糧票也糟蹋個精光!
如今羅小花是彈盡糧絕,支援又遲遲不到,她只能花言巧語的四處借糧,並且保證家裡答應給的錢肯定會在年前寄到,到時候雙倍還。
可鄉親們也不是傻子,此時京城知青的光環早就被那些頑主們打破了,鄉親們也都知道了不能完全相信城裡的孩子。
管羅小花吃頓飯可以,但是她想一直蹭飯,就沒人肯幹了。
她又不是別人家的媳婦兒,再說了,鄉親們也真的不富裕。
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羅小花從村民那裡聽說了好些人前段時間外出要飯的事兒,心裡頓時有些意動。
在她看來,只要是去城裡,她自然就多一些留在城裡的機會,還能找個吃飯的地兒,一舉兩得啊。
可大部分人都已經走了,她該跟誰去呢?這個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正常情況下人家哪怕是出去要飯,也不會帶她這麼一個累贅的,架不住她會哄人啊,有個原本就對羅小花有點意思的小青年就說:
“帶你去也不是不行,正好我在家歇著也不是個事兒,出去掙點錢也挺好。
就是咱們倆孤男寡女的,帶了你出去,村裡人肯定是要說閒話的。
別說到時候影響你的清譽,就連我也不好找媳婦兒了。”
這話說的有點牽強,但也不無道理,其實也是一種另類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