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判官大氣!”
“路判官新年吉祥。”
“恭喜發財。”
“大吉大利!”
“新春愉快…”
牛頭馬面的分身帶著一眾鬼差得了好處,說話就更加中聽了,對著路平安一頓猛拍,各種彩虹屁不斷。
至於旁邊緩緩飄出的妖魂,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體制內麼,當然是拉關係、處關係才是最重要啊。
大年夜,四處都有陰差巡視,一個低等狐妖的妖魂而已,它還能翻了天不成?
此時的興安嶺,幾個知青聚在一塊兒守歲。
吳大偉和羅家棟拉著京城知青朱國強和李志鵬打撲克,旁邊還圍著一堆看牌的小年輕,這些人裡有知青,也有屯子裡的年輕人,彥文彥武兩兄弟、二強、三胖子他們都在其中。
看牌的人反而比打牌的人還激動,這個指揮指揮,那個出個主意。
這一刻,大字不識幾個的都彷彿化身為賭神了,吆喝聲兒、笑鬧聲恨不得把屋頂掀了。
炕頭上的炕桌邊兒也坐了幾個人,這是愛喝酒的,說話嘮嗑的時候不時端起酒盅乾一杯,再呲呲哈哈的撥出酒氣,趕緊吃幾口菜壓一壓。
魏曉婷在女知青宿舍住,一眾女知青雖然沒有喝酒打牌,但也都沒睡,嘮嗑還是嘮嗑、織毛衣的織毛衣,瓜子皮兒嗑了一地。
魏曉婷的肚子已經鼓了起來,厚厚的棉衣再也掩飾不住,估計到不了開春就該生了。
水泡子那邊兒路遠,也不好走,吳大偉是個清楚人,生怕媳婦兒在荒山野嶺生孩子出危險,所以今年過年乾脆就不在水泡子那邊過了。
等再過一段時間差不多到了預產期,他就準備把媳婦兒送到林場醫院那邊待產。
儘管村裡的老太太和小媳婦兒都說吳大偉小題大做,她們誰家孩子不是在屯子裡生的?吳大偉也不為所動。
羅家棟還是老樣子,路平安走後,他依然單著,一點兒驚喜沒有。
但他也開始留心回城的事了,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想辦法掙錢,別管是打松子還是打獵,亦或是進林子採藥,他都跑得非常歡實。
來北大荒已經好幾年了,既然定不下安家落戶的心,那麼也是時候該考慮回家了。
而且他和吳大偉不一樣,家裡沒有關係,父母更是幫不上甚麼忙,他自己得為自己考慮。
如今他已經攢了二百多塊錢了,準備攢夠了就託吳大偉他爹幫忙尋摸個工作回城去。
與他比較像的還有謝明章,他們都是城市長大的孩子,那邊有他們的家和親人,根不在興安嶺,註定是留不下來的。
雙喜和憨老五就不一樣了,兩人今年沒少掙錢,花起錢來也終於捨得了,甚至有點報復性消費的感覺。
別的不說,只說他們今年準備的年貨,就是他們在陝北活了幾十年都不敢想象的。
豬肉——兩條後腿加兩大塊兒五花肉,血脖肉就只配做個餃子餡兒。
此外還有羊肉,牛肉,雞肉、魚肉,有生的,也有在店裡買的熟食。
油鹽醬醋茶菸酒,各種糖果點心,零零散散一大堆。
京城不讓貼門神,也不讓祭灶,心靈手巧的雙喜媳婦兒就剪了紅紅的窗花,看上去也是分外的喜慶。
過年穿新衣,大人們可以不太講究,反正他們是收破爛兒的,穿那麼好那麼幹淨反而太惹眼。
小孩兒卻沒虧著,一人一套新衣服,而且是從裡到外、從頭到腳一身新。
家裡不缺錢了麼,今年還專門給家裡的丫頭買了頭花,紅紅的,帶著流蘇,丫頭蹦蹦跳跳的時候彷彿頭上飛舞著一隻蝴蝶,分外可愛。
年夜飯從天黑一直吃到晚上十來點,大人小孩兒都是滿嘴流油,直呼過癮。
雙喜和韓老五家幾個男孩兒吃飽喝足,精力旺盛的他們閒不住,拿了鞭炮去院子門口放著玩兒。
他們招呼小叔王雙全也跟著去,雙全卻顯得有點兒興致缺缺。
過年了麼,家家都是團圓的時候。他的父母還有姐姐卻不在身邊,情緒有些低落實屬正常。
雙喜看出堂弟不開心了,可他卻沒有辦法,人得到一些東西,總要失去一些東西的。
雙全這孩子隨他們老王家的根兒,脾氣執拗,學習還不咋地。
最大的優點就是幹活實在,你讓他幫著去收破爛、整理廢品,他活潑的跟小老虎似的,渾身是勁兒,一進學校的門就打蔫兒了。
真不是雙喜這個當堂哥的不培養他,而是雙全真不是這塊料子。
包括雙喜家的、韓老五家的孩子們,京城的教育資源給了他們也挺好。
最起碼不用擔心他們擠佔了其他地方優秀孩子的大學名額,他們能讀完高中就算謝天謝地了,大學壓根沒戲。
想起這事兒雙喜就有點鬧心,聽著孩子們在院兒裡噼裡啪啦放炮的聲音就更不爽了。
“兔崽子們,院兒裡都是報紙和廢紙,敢給我引燃了仔細你們的皮,放炮滾出去放!”
老五家裡的拎著笤帚疙瘩就準備讓這群臭小子止止癢,被雙喜家裡勸住了。
還是那句話,過年了麼,新春佳節要開開心心的,這幾天就別揍幾個瓜慫了,等以後逮著機會了再說。
羅家棟的小妹羅小花可就慘了,命運兜兜轉轉,六道灣大隊走了一個路平安,又來了一個羅小花。
說真的,六道灣大隊本就不是個活人的好地方,更別提羅小花原本就不是甚麼吃苦耐勞的人。
她就好比溫室的花卉,美麗但嬌嫩,需要精心呵護。
你得養著她,護著她,澆水,施肥、除蟲,把所有的一切都替她做了,她才能生存下去。
她絕不是陝北的山丹丹花,無懼貧瘠寒冷與風沙,這種惡劣的環境羅小花絕對受不了,從分到六道灣大隊的第一天就開始鬧騰。
這不,大過年的,別人都在開開心心的吃年夜飯,她卻連年都過不下去了,蜷縮在涼哇哇的炕上裹著被子流眼淚,指望有人可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