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乃何方妖孽,報上名來!”
“奴家胡慧慧,明萬曆年間於江州廬山北麓蓮花洞開智,後來輾轉至此。”
“你在此吸納香火,收取功德,可有金光加身?或是帝王、大德的敕封?”
狐妖哪會有這等機遇啊?
她要是能金光加冕,就說明做了甚麼捨生取義、功德千秋的大善事,何至於來元朗一個小廟棲身啊?
至於帝王與大德敕封,她一個狐妖,如何敢接近這種天地氣運加身的存在?
她只能期期艾艾的回答:“回大人,並沒有。”
“那可有神人點化?或是三教錄牒?”
要是被神人點化,或是被三教收編,她還會庫庫冒黑煙?
狐妖心生絕望,感覺自己死定了。
“也沒有…”
“如此,就不要怪本判官執法無情,今日就量一量你的善惡,善大於惡,網開一面,惡大於善,定斬不饒!”
狐妖一聽,十分錯愕的抬頭望著路平安。
她可是私自收集香火願力啊,妥妥的死後還不得安生的大罪。
怎麼這個判官沒直接宣佈她的罪名,將她斬首,然後派陰兵鬼將將她的妖魂押入地府大牢受刑?
殊不知路平安雖然有這個權利,他卻不準備用。
他覺得自己還是根據善惡簿來分辨出善惡,然後再處理比較好,儘管對方很大機率過不了善惡簿這一關。
不是他非得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而是權利不好濫用。
這個可不是開玩笑的,多少人都是在權利中迷失了自我。
特別是像路平安這種沒甚麼自控能力的,很容易變成拿著雞毛當令箭、手裡有個屁大點兒的權利就感覺自己很了不得的王八蛋。
有些狗東西,別看他在上級和有錢人面前低三下四,轉過頭來他還非得故意為難為難平頭老百姓不可。
好像只有如此,才能彰顯他的牛逼,才證明他也是個管事兒的官兒了。
這可是有鐵一般的現實證明過的,就說疫情剛結束那會兒,多少平日裡狗屁都不是基層社群服務人員還轉不過來彎兒呢。
甚至很多物業和保安都還沉浸在從天而降的權利夢幻中,久久不可自拔。
這是人性,不可避免。
加上人間也沒個監督的,不像地府,判官上面還有十大閻羅,還有北陰大帝與泰山府君,甚至還有個不同派系的地藏王菩薩這個佛家代表。
哪怕路平安一直認為做人不能太飄,搞不清形勢、認不清自己遲早要倒大黴,可誰又能忍得住?
如今自己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看似很爽,卻並不代表路平安為所欲為就毫無代價。
所以按章行事就變得很重要了,反正善惡簿不會撒謊,只要看看對方做過甚麼,真是作惡了,再下手就沒甚麼問題了。
真正的善惡簿是分開的,賞善司判官魏徵掌善簿,獎勵善良、安排福報。罰惡司判官鍾馗掌惡簿,懲治惡鬼、安排報應。
路平安的善惡簿只是個副本,善惡兩簿二合一,他只要拿起判官筆,心念一動,隨手一揮就能檢視對方一輩子做過的各種事。
當然,別說妖精了,就是一個短命鬼,一輩子做過的事也有很多,善惡簿這時候就會挑選一些比較有代表性的,供判官查閱。
路平安拿出善惡簿,判官筆一揮,這個叫胡慧慧的狐妖所做的善事和惡事就顯現出來了。
善惡簿甚至都沒怎麼變換色彩,直接就轉為了漆黑的顏色,顯然路平安真逮到了一條大魚。
路平安原本還想著這狐妖本事低微,境界不好,應該不會太壞。若是對方沒做過大惡就饒她一命,沒想到對方居然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頓時就黑了臉:“好啊!你這狗東西本事不大,做過的缺德事不少啊?
我來看看——
哦,剛化為人形就開始吃人?
康熙年間更是迷惑江州王家三公子,殘害了王家七十二口;
乾隆年間,你假借成仙之名,施展妖術,騙取江州長湖鎮百姓為你雕金身、立神廟;
二十年間,你享用香火供奉還不算,還要別人供奉童男童女;
被我道家弟子發現後,自知不是對手,卻不肯束手就擒,蠱惑鄉民夜裡放火燒死了他們師徒兩人。
怕被追查到,所以你跑去了荊州,之後也一直沒消停,還收了幾個小妖當弟子……
怎麼?聚眾山林,佔山為王,你要翻天啊?
民國23年,茅山弟子發現你做惡後追殺了你三天三夜,你僥倖撿回了一條命,這才跑去佛山,後來又來了香江。
哦,這裡寫著你來了香江又教唆弟子引誘別人供奉,哄騙剛覺醒靈智的樹精為你吸納香火,自己躲在幕後偷取香火願力。
咦?這裡有一個你的同族弟子還是被我殺了的?
哦哦,我想起來了,確實有一個小狐妖附身在一個女人身上,當時還跟我叫囂,說她有後臺撐腰來著……
就他媽你叫後臺啊?”
狐妖一聽,知道這下徹底完了,搞不好死前還得被扒皮抽筋,狠狠折磨一番。
想起這種可怕的場景,她頓時屎尿齊出,徹底癱軟在地。
“好好好,我也算見過很多作惡的妖了,本事不大還把人禍害的不輕的屬你第一。
此時正值新春佳節,我本不願動手,奈何你好運氣到頭了,不殺你都對不起我判官的名頭…”
路平安取出且慢劍:“或者你可以試試反抗或是逃走。”
狐妖已經快要嚇死了,心裡甚至都開始嫌棄路平安過於囉嗦,婆婆媽媽,磨磨唧唧的,一點也不乾脆,沒看到她都已經放棄抵抗,準備好引頸受戮了麼?你倒是動手啊!
叨逼叨、叨逼叨的說那麼多,搞得她彷彿一個小孩兒緊盯著一個舉著針管兒的護士,可這個護士只顧著跟家長聊天,就是不扎他,那種心情真讓人崩潰。
路平安這傢伙太賤了,他就是故意的,正當狐妖受不了準備開罵的時候,路平安反而不給她機會了。
隨手一個平A,乾脆利落的把這個狐妖斬成兩半,然後順手撿回了漆黑如墨的妖丹揣到了乾坤袋裡。
緊接著路平安揮動判官筆,在空中寫起了調令,寫完之後輕喝一聲:“敕!”
很快,下面收到調令,安排牛頭馬面帶著一隊陰差悄飄然而至。
路平安一愣,他沒想到居然是這兩位上來幹活,難道說其他人忙著值班沒有空,把他們借調過來了?
見到了路平安,牛頭馬面先是給路平安行了禮,然後笑呵呵的恭喜他升官,言語中不免有些巴結示好之意。
雖然兩邊不是一個體系的,但地府就那麼大,還要聯合辦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當然不能鬧僵了。
路平安也沒有擺出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官架子,大過年的,人家挺給面子,自己也不能小氣了。
牛頭馬面高興了,他們也沒想到過年值班期間會接到路平安的敕令,更沒想到上來出趟公差的功夫,他們和手下的兄弟們居然還能收個大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