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陽光酒店，同一間宴會廳。

但今天這裡沒有外人。

只有林潮宗和他的核心團隊，和十家體驗店店長。

資料投影在幕布上，推出全國十家體驗店銷售資料。

“開業四天，全國十店總銷售額……”羅漢民念道，

“360.7萬人民幣。

其中，洪荒、漫威定製款佔比21%，特供款佔比24%，標準款佔比55%。”

店長們鼓掌。

林潮宗點點頭。

“不錯，但還不夠！

十家店，四天才賣不到400萬。

平均單店日銷不到40萬，用最好的電視機計算，連400臺都不到。

除去錄影機、音響、隨身聽、電話、五洲遊戲機系列帶來的營收，平均每種商品銷量還要更少。

國內目前依然有大量的家庭沒有電視機。

沒有錄影機、音響。

我們的目標，要定的更高一些。”

店長們安靜下來。

“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林潮宗站起來：“第一，擴店。

年底前，全國要開五十家體驗店。

省會城市必須全覆蓋。”

“第二，下沉。”林潮宗走到地圖前：

“店不能只開在大城市。

蘇州、無錫、佛山、東莞……這些工業城市，購買力不輸省會。

我們的華夏之星特供款，就是為他們準備的。”

“第三，繫結國營渠道。”林潮宗看向眾人：“羊城鋼鐵廠的採購，是個好開頭。

全國有多少國營廠？

幾萬家。

每個廠每年發福利，採購家電，這是多大的市場？

你們要主動出擊。

找工會，找後勤，找採購科。

告訴他們，RCA可以給最優惠的團購價。

可以定製logo，可以上門安裝。

只要他們買，甚麼條件都可以談。”

店長們快速記錄。

“還有。”林潮宗最後說道：

“從明天開始，所有體驗店，增加一個服務：免費檢測。

不管甚麼牌子的彩電，拿過來，我們免費檢測，免費給維修建議。”

“免費？”有店長問道：“那不是虧了？”

“不虧。”林潮宗微笑道：“第一，能引客流。

第二，檢測的時候，可以對比我們的電視有多好。

第三，修不好，客戶就會想換新的。

換誰？當然換我們。”

眾人恍然。

“散會。明天開始，執行。”

店長們陸續離開。

林潮宗坐在位置上，看著幕布上的銷售資料，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很快，這個數字會變成一千萬，一個億，十個億。

1987年5月15日，晚上十點，川蜀綿羊，長紅廠技術科。

燈還亮著。

黎潤峰和三個老工程師圍著一張圖紙，已經看了三個小時。

圖紙是RCA給的，14英寸彩電的基礎款。

電路圖、結構圖、物料清單，全英文，但旁邊有周文傑團隊標註的中文註釋。

“老李，你看這裡。”黎潤峰指著電源部分：“RCA用的這個整流橋堆，引數比我們用的高百分之二十。

但成本，只高百分之五。”

老李推了推老花鏡。

“還有這個。”另一個工程師指著映象管驅動電路：

“他們用的電容，耐壓值高一檔，但體積更小。

我們要是用這種電容，主機板能再縮小一圈。”

黎潤峰點頭。

這就是差距。

不是原理不懂，是細節。

元器件的選型，電路的最佳化，功耗的控制。

這些東西，國產圖紙上不會寫，東瀛圖紙上更不會寫。

但現在，RCA的圖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廠長，我們……要不要改？”老李問道：

“按這圖紙，我們的成本能降一點，但得換供應商。

原來的供應商，都是合作多年的……”

“換。”黎潤峰毫不猶豫，“只要能降低成本，提高可靠性，全部換。”

“那代工的產品……”

“代工的產品，嚴格按圖紙來。”黎潤峰說道：“但我們自己的產品……”

他露出莫名笑容：“可以借鑑。”

三個工程師對視一眼，都秒懂。

逆向工程。

學習，消化，改進。

這是華夏工廠最擅長的事。

…………

同一時間，惠州，TCL的臨時廠房。

這裡原本是個倉庫，現在被改造成了映象管試產線。

李東昇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站在流水線旁。

他身邊站著兩個米國人——RCA派來的技術顧問，約翰和邁克。

“李，玻璃熔爐的溫度，必須控制在正負五度以內。”約翰指著控制屏：

“溫度波動，會導致玻璃密度不均勻，影響映象管壽命。”

翻譯快速說著。

李東昇點頭。

“熒光粉塗布，是關鍵中的關鍵。”邁克拿著一個樣品管：

“塗得太厚，亮度不夠。

塗得太薄，容易燒穿。

我們的標準是，厚度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三毫米。”

翻譯說完，李東昇問道：“千分之三毫米……我們現在的裝置，精度只到千分之五。”

“那就改造裝置。”約翰毫不客氣：

“或者買新的。

RCA的技術標準，不能妥協。”

李東昇咬牙。

改造裝置，要錢。

買新裝置，更要錢。

TCL賬上的流動資金，已經捉襟見肘。

但他知道，不能省。

“那就改，我明天就聯絡裝置廠。

錢的事，我想辦法。”李東昇眼中露出孤注一擲的決心。

約翰拍拍他肩膀。

“李，你有決心，這很好。

但光有決心不夠，還得有耐心。

映象管生產，是個精細活。

從投料到成品，要經過一百多道工序。

任何一道出錯，整批報廢。”

“我明白。”李東昇鄭重道：

“所以請兩位多費心。

TCL的工人，學習能力很強。

只要你們教，我們一定能學會。”

“我們老闆交代過。“邁克笑道：

“我們就是來教你們的。”

生產線再次啟動。

玻璃基板在傳送帶上緩緩移動，進入塗布機。

熒光粉漿料均勻地噴灑在玻璃內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膜。

李東昇盯著看，眼睛都不敢眨。

這是第一批試製品。

如果成功，TCL就有了自己的映象管。

如果失敗……

他不敢想。

…

一週後，鵬城，康佳電子廠。

廠長陳衛榮站在新產品面前，得意地笑。

那是一臺“學習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