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經理，這……這人也太多了。”店員小聲說。
“都是托兒。”趙德柱嗤笑：“米國人就喜歡搞這套。
僱人排隊，製造熱銷假象。
你看那些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像買得起彩電的嗎？”
“可是……”
“沒甚麼可是。”趙德柱整理了一下領帶：
“走，進去看看。
看看這RCA被五洲電子收購後，到底賣的甚麼藥。”
說著就帶著店員，徑直走向店門口。
顯然，這個在華夏本土沒有出去過的經理，只是一個井底之蛙。
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索尼電視機，現在國外被rca打得吐血。
只是他要插隊，排隊的人不幹了。
“哎哎，排隊啊！”
“怎麼插隊呢？”
趙德柱回頭，冷笑：“我是索尼專賣店的，來同業交流。
你們繼續排你們的隊。”
店員想攔，但趙經理已經推門進去了。
店裡，人聲鼎沸。
趙經理掃了一眼。
裝修不錯，比索尼的店時髦。
電視畫面……確實清晰，色彩也鮮豔。
但他一眼就看出問題。
“映象管是球面的。”趙德柱低聲對店員說，“我們特麗瓏是柱面的，平面感更強。
這是落後的技術。”
他走到一臺漫威定製款前，看了會兒畫面。
畫素動畫，小兒科。
“同志，想買電視？”一個年輕的店員走過來，笑容滿面。
“看看。”趙德柱揹著手：“你們這彩電，甚麼技術引數啊？”
“14英寸，球面映象管，解析度……”
“行了。”趙德柱打斷：
“球面管，過時了。
現在高階都用柱面管，甚至平面直角管。
你們這技術，落後東瀛至少五年。”
店員笑容不變。
“同志說得對。
但我們這彩電，便宜啊！
同樣的14英寸，索尼賣一千六，我們賣一千一百八。
便宜四百多呢。”
“便宜沒好貨。”趙德柱提高聲音，故意讓周圍顧客聽到：
“映象管技術落後，壽命短，容易磁化。
你們這是用低價衝擊市場，擾亂行業秩序！”
店裡安靜下來。
顧客們看過來。
趙德柱很得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時，店長從後面走出來。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林，短髮，幹練。
“趙經理，稀客啊。”林雅麗微笑道：
“怎麼，索尼的生意不好做，來我們這兒調研了？”
“我來看看你們怎麼欺騙消費者。”趙德柱昂著頭，跟自己這個老對手：
“用落後技術，低價傾銷，這不是欺騙是甚麼？”
林雅麗沒生氣。
她走到一臺標準款彩電前，拿起遙控器，換臺。
畫面從新聞切換到測試圖案。
紅、綠、藍三原色，交替閃現。
“趙經理，您是專家。”林雅麗微笑道：“您看我們這色彩純度，比索尼的差嗎？”
趙德柱看了一眼。
色彩確實純。
紅是正紅，綠是正綠，藍是正藍。
不比索尼差。
“色彩可以調……”
“再看亮度。”林德柱又按了一下，畫面變成全白：“最高亮度二百五十尼特，比索尼的標準款還高二十尼特。”
“那又怎樣？映象管技術……”
“映象管技術是落後。”林雅麗坦然承認：
“但消費者買彩電，是看畫面效果，不是看技術名詞。
我們的畫面效果，不輸索尼。
我們的價格，便宜三分之一。
趙經理，您說消費者會選誰？”
趙德柱一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答案。
“而且，”林雅麗走到洪荒、漫威定製款前：
“我們還有這個，索尼有嗎？”
螢幕上，周青正在踏劍飛行，畫素畫面，但流暢刺激。
“動畫片，小兒科……”趙德柱嘴硬。
“這不是動畫片，是文化。”林雅麗看著排隊的人群：
“孩子們喜歡，年輕人喜歡。
趙經理，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趙德柱不知道。
但他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失控。
“趙經理，你過時了。
現在的rca可不是以前的rca。
他現在可是我們華人首富林潮宗旗下的公司。
是我們華夏品牌。”林雅麗轉頭對店員說道：“送客！”
店員走過來，禮貌伸手：“趙經理，請。”
“臭婊子，居然說我過時了，我們可是索尼。換了老闆又怎麼樣？東瀛電子才是最強的。”
趙經理臉色鐵青，暗自咒罵，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帶著店員走出店門。
門外，排隊的人群好奇地看著他。
趙德柱更呆不住，快步離開，頭也不回。
………
下午兩點，羊城，五洲RCA體驗店。
店裡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是羊城鋼鐵廠的工會主席，周廣斌。
他帶著五個工會委員，徑直走向店長。
“同志，我們是廣鋼的。”周廣斌掏出工作證；
“廠裡想採購一批彩電，作為勞模獎勵和職工福利。
你們這兒，量大能優惠嗎？”
店長陳美芳眼睛一亮。
“能！當然能！您要多少臺？”
“先來五十臺。”周廣斌說道：“如果效果好，後面還有。”
五十臺！
店長心跳加速。
開業三天，都是散客在購買，雖然也爆火。
但誰也不會嫌單多啊。
更何況是大單。
這一單就五十臺！
“您要甚麼型號？”陳美芳按捺住激動開口問。
“要好的。”周廣斌不知道產品具體效能，只是rca這個品牌響亮，一個大概需求：
“但不能太貴，廠裡預算有限。”
“那推薦這款。”店長指向一款新機器：
“華夏之星14英寸特供款。
專門為大陸市場設計的，功能簡化，但映象管和標準款一樣。
價格……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八？”周廣斌皺了皺眉：“還能低嗎？”
陳美芳見對方問價，立馬掏出計算機快速計算。
標準款成本價大約七百，特供款簡化了外殼和電路，成本能壓到六百五。
賣九百九十八，毛利三百五。
如果量大……
“如果您今天能定，五十臺，我給您按九百六一臺。
另外送五臺小收音機，給廠裡做活動獎品。”
周廣斌和委員們商量了一下。
“行！開票！明天能送貨嗎？”
“能！保證送到！”
大廠採購就是爽快，陳美芳看著手裡的訂單和桌上的押金，激動得說不出話。
這不是一單生意。
這是一個訊號。
國營大廠，也開始批次採購R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