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宗鄭重道：“這批代工產品，長虹採購的所有配件，必須優先從RCA指定的供應商購買。
價格會比市場價高一點，但質量有保障。”
“高多少？”
“百分之十到十五。”
副廠長臉都綠了。
黎潤峰卻點了點頭。
“我同意。”
“廠長！”副廠長急了。
“閉嘴。”黎潤峰盯著林潮宗：“林老闆，我有一個要求。”
“說來聽聽。”林潮宗微笑道。
“長虹完成這批訂單後，我們要參與RCA新產品的開發。
不是代工，是合作開發。”黎潤峰正色道。
林潮宗一聽，就知道黎潤峰打的心思。
可他卻並沒有拒絕的意思。
CRT映象管技術，風光不了幾年，未來是液晶的天下。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榨乾這項技術剩餘價值。
只有這些合作廠商深度參與，未來才不會輕易放棄。
最後，透過技術授權賺錢。
為五洲電子轉型液晶電視，爭取更多的空間和資金支援。
林潮宗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故作遲疑，猶豫片刻之後，才開口說道：
“可以。
但前提是，你們先證明自己能做好最基本的事。”
“林先生請放心，長紅絕不會讓你失望。”黎潤峰底氣十足道。
黎潤峰走出小會議室時，已經一個小時後，手裡多了一份合同草案。
副廠長跟在他身後，聲音發顫：
“廠長，這合同一簽，我們可就被綁死了。
代工費低，配件還要加價買，這擺明了欺負人！”
“是你求人家，還是人家求你？”黎潤峰頭也不回：“想要技術，就得低頭。
今天低這個頭，是為了以後能抬頭。”
黎潤峰走出酒店，鵬城的陽光刺眼。
遠處，工地上的塔吊緩緩轉動。
這座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
而長紅，也需要生長。
不要說代工，還能賺點小錢，就是虧損他也願意做。
以時間換空間，換技術。
長紅必定能夠崛起。
同一時間，酒店咖啡廳。
TCL的李東昇坐在角落裡，慢慢攪著咖啡。
他三十六歲，戴眼鏡，文質彬彬。
和黎潤峰那種軍人氣質不同，他更像一個書生。
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個書生的心，比誰都狠。
“李總，不去找林老闆聊聊？”助理問。
“不急。”李東昇微笑道：
“黎潤峰已經去了。
他是軍工背景，有規模，有工人，林老闆肯定會選他當第一個合作伙伴。”
“那我們……”
“我們不做整機。”李東昇放下勺子：
“你看今天的條件。
代工費壓得那麼低，還不讓貼牌。
做整機，就是給RCA當廉價勞動力，賺點辛苦錢。”
“李總，那我們做甚麼？”
“做核心部件。”李東昇眼睛發亮：
“映象管。
彩電最值錢的就是映象管。”
“可我們沒技術啊！”
“所以要去談。”李東昇站起來：
“RCA有技術，但米國生產成本高。
還容易受制於人。
這次他們米國工廠罷工，其中就有映象管工廠。
他們的產能都受到了一定影響。
我研究過林潮宗發家史，絕不會讓命脈掌握在外人手裡。
罷工情況，他絕不可能再讓發生第二次。
現在有了電腦替代，工人罷工的問題。
但必然會要求轉移映象管生產線。
如果我們能幫他生產映象管，成本能降多少？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
我們要用誠意換技術。
用產能換未來。”
助理瞬間明白自己領導打算。
他走向宴會廳。
林潮宗剛送走黎潤峰，正在和幾個廠長說話。
李東生等在一旁，直到那些人離開，才走過去。
“林先生，您好。我是TCL的李東昇。”
“李總，久聞大名。”林潮宗微笑道：
“TCL的電話機做得不錯。”
“小生意，和林先生旗下大唐電信暢銷全球的無繩電話機相比，不值一提。”李東昇很謙虛：
“今天聽了林先生的發言，很受啟發。
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請您指點。”
“請說。”
“TCL不想做整機代工。”李東昇直接說道：
“我們想做您的映象管供應商。”
“為甚麼？”林潮宗挑眉，微笑道
“映象管未必有整機賺的多，生產難度還很高。”
“三個理由。”李東昇說道：
“第一，映象管是彩電的核心，控制了它，就控制了整機的成本和品質。
第二，TCL在惠州有廠房，有工人，離鵬城近，物流成本低。
第三，整機代工會和長虹、國寶他們競爭。
但做映象管，我們是互補。
您需要穩定的、低成本的映象管供應，我們需要技術和訂單。
雙贏。”
林潮宗笑道：“李總，你很聰明。”
“不敢。”
“映象管的技術，比整機複雜。”弗蘭克周插話道：
“需要玻璃熔鍊、熒光粉塗布、電子槍組裝……TCL有這方面的基礎嗎？”
“沒有。”李東昇坦然承認：
“所以我們才需要RCA的技術扶持。
我相信林先生早晚會將米國映象管生產線，也轉移到大陸。
我們願意為您分憂中低端映象管生產。
但我們可以投資，可以派人去米國學習，可以按照RCA的標準建生產線。
只要林先生願意給機會。”
林潮宗和羅漢民交換了一個眼神。
“成本目標是多少？”羅漢民開口問道。
“比您目前在米國生產的映象管，成本低百分之三十以上。”李東昇說得很肯定：
“如果加上大陸的人工和土地優勢，低百分之四十也有可能。
如果您願意提供技術和生產線，我們可以合資單獨成立一家映象管工廠。”
林潮宗微眯，鄭重道：
“成立合資工廠也不是不可以，關鍵你們良品率怎麼保證？”
“初期目標百分之八十，半年內提升到八十五以上。”
林潮宗算了算。
如果映象管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一臺14英寸彩電的總成本能降下九到十美元。
這對於價格戰至關重要。
“我需要一個具體的方案。”林潮宗道：
“投資多少，產能多少，時間表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