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甚麼來米國?”湯姆提高音量:
“不是為了和我們談判,是為了把我們最後一點價值榨乾!
他要拆了我們的生產線,運到華夏大陸去,用那些一個月掙幾十美元的工人,代替我們這些一個月掙一千八的工人!”
“我們不能讓他得逞!”有人喊道。
“對!”湯姆揮舞著拳頭:
“我們不能!
這裡是米國,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工廠!
我們的父輩在這裡工作,我們的孩子在這裡長大!
我們不能讓一個外國人,一個搞電影的傢伙,來決定我們的命運!”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向夜空。
不得不說湯姆這傢伙的演講,很有感染力。
人群的情緒被他點燃。
有人舉起標語牌,有人開始喊口號。
“NO MOVING! NO FIRING!”
“KEEP RCA IN AMERICA!”(把RCA留在米國)
聲音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過工廠大門,湧過空曠的停車場,湧進寒冷的冬夜。
工廠圍牆裡面,保安室裡亮著燈。
保安隊長叫傑克,五十二歲,在工廠幹了二十五年。
他隔著窗戶看著外面,手裡拿著對講機。
“總部,這裡是印第安納廠。
情況沒有變化,人數大約四千,情緒……很激動。”
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聲音:“保持監視,不要衝突。
重複,不要衝突。”
“明白。”傑克放下對講機。
他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狹小的保安室裡瀰漫。
窗外,篝火的光在工人們臉上跳動。
傑克認識很多人。
那個戴紅色帽子的,是裝配線的比爾,在工廠幹了十八年。
那個大鬍子,是質檢部的喬,有兩個孩子在上大學。
還有那個年輕的女人,是流水線的瑪麗,剛結婚半年……
他們都是好人,都是勤勤懇懇的工人。
但現在,他們站在寒風裡,舉著標語,臉上寫滿憤怒和恐懼。
傑克嘆了口氣。
他知道林潮宗這位新老闆。
報紙上見過,電視上也見過。
很年輕,很有錢,是好萊塢大亨。
但弗蘭克不懂,為甚麼一個搞電影的人,要跑來買電視機工廠?
為甚麼買了之後,又要拆了運走?
對講機又響了。
“傑克,媒體來了。
CNN和ABC的車,剛剛進停車場。”
“收到。”傑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制服。
他已經經歷了不止一次罷工。
按照現在的發展趨勢,電視臺的記者一旦入場,從明天開始,這件事就不再是工廠門口的一場罷工了。
它會成為全國新聞。
………
凌晨7點,Rca紐約總部大廈。
休息一晚的林潮宗,帶著鄧玉蘭和弗蘭克周走進頂層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著6個人。
除了斯坦李,還有五個。
兩個是Rca法務總監和運營總監,三個是從法務部勞工法專業律師。
林潮宗最下後,沒有班級會話,直接開口:“先說說情況,我們再商議怎麼解決?”
“董事長,情況很不樂觀。”說話的是漫威集團勞工法專業律師戴維·羅森。
六十二歲,禿頂,戴金絲眼鏡。
他在勞工法領域幹了三十五年,代理過GE、福特、通用汽車。
經歷了上一次3000人的罷工,林潮宗就讓漫威集團法務部,招聘了不少勞工法專業律師。
戴維·羅森就是其中首席律師。
“說具體點。”林潮宗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UAW已經準備好了全套法律檔案。”戴維開啟公文包,拿出一沓檔案:
“如果他們起訴,理由會是惡意破壞集體談判協議、違反國家勞工關係法、基於國籍的就業歧視。
這最後一條很致命,因為您是香江籍,而工人全是米國人。”
“我們還沒做任何事。”林潮宗沉聲道。
“但公司已經在行動。”戴維看著林潮宗:“墨西哥和寶島省的工廠生產線已經在搬遷,在法庭上,意圖和行動有時是等價的。”
運營總監查理斯小心翼翼地開口:
“董事長,也許……我們可以考慮放緩遷移計劃?
先安撫工人,等風頭過去……”
林潮宗揮手打斷:“等到甚麼時候?
六個月?還是一年?
到那個時候索尼和松下已經把市場全佔完。
那些工人也都不用罷工了,因為rca已經倒閉。”
查理斯聽到這話,趕緊閉嘴。
“戴維,最壞的結果是甚麼?”林潮宗開口問道。
“如果敗訴,賠償金可能在十億到十五億美元之間。”戴維說得很直接:
“而且法院可能會頒發禁令,禁止您遷移任何裝置,禁止您裁員。
雖然因為收購合同條款的原因,可以裁掉人。
但是您還得養著另外人。
直到工廠自然倒閉。
那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十年。
每年工資、福利、保險、工廠維護……大概需要三億美元成本。”
房間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潮宗放下咖啡杯,此時他有點理解米國這些製造業巨頭都痛苦了。
也理解後世為甚麼米國製造業空心化。
沃爾瑪更是直接表明不用公會員工,也允許自己員工加入工會。
對他們這些企業主來說,這些公會就是毒瘤。
會吞沒他們的利潤,最終是成本越來越高,不得不破產倒閉。
米國工會力量已經根是在這個國家的血液裡,根本無法清除。
只能走向輕資產、金融、高階科技這些高利潤行業是必然。
林潮宗覺得,這或許就是米國要轉型的原因之一。
林潮宗示意鄧玉蘭將一份資料分發給眾人:
“我派人查了工會幾個核心成員的銀行賬戶。
過去三個月,有五個人,每個月都收到一筆錢。
匯款方是幾個設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
其中一筆,找到了中間環節。
錢從開曼群島轉到瑞士,再從瑞士轉到洛杉磯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那家律所的主要客戶是是索尼米國。
另一條線,匯款的最後落腳點是松下在北加州的一個研發中心。
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次也有預謀的罷工。”
林潮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透露出冷光。
斯坦李看著檔案中的內容,憤怒道:“東瀛這些電子廠商總是這麼卑鄙。
花錢收買幾條狗,想讓我們在米國摔個大跟頭。
決不能輕饒了他們!
我們必須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