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月2日,19點47分。
林潮宗的私人飛機降落在紐約肯尼迪機場。
跑道上的積雪被強風吹起,在探照燈下像無數飛舞的銀屑。
波音747的引擎還在轟鳴,艙門已經開啟。
“林生,前來迎接您的車隊已經準備好了!斯坦李總裁車旁正在等候。”趙立軍走到林潮宗身邊彙報道。
林潮宗點了點頭,帶頭走下舷梯。
“董事長!”斯坦李躬身為林潮宗開啟車門。
林潮宗微微點頭,坐進黑色凱迪拉克。
車隊駛出機場,開上通往曼哈頓的高速公路。
“情況有多糟?”林潮宗問道。
斯坦李遞過一沓照片:
“董事長,新澤西、印第安納、俄亥俄…總計有4家主要工廠因罷工停產。
其中三家就是生產CRT彩色映象管工廠,其餘都設組裝工廠。
合計一萬兩千人左右,佔據工人總數的近一半。
這次暴罷工,還連累漫威集團股價大跌,市值已經跌到195億美元,相比之前蒸發近20億市值。
一些股東都開始有了意見。”
“誰有意見可以減持滾蛋,漫威集團不歡迎不是誰想撿便宜的股東!”林潮宗冷哼一聲,接過照片,一張一張檢視。
照片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很模糊。
但能看清人群。
密密麻麻的人,圍在工廠大門口。
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NO MOVING, NO FIRING”(不遷廠,不裁員)。
還有人舉著林潮宗照片,照片上打了一個巨大的紅叉。
“這次工會里誰在籤頭?”林潮宗冷聲道。
斯坦李彙報道:
“湯姆·哈德曼,五十五歲,在工會幹了三十年。
他今天下午開了記者會。”
斯坦李按下車載錄音機的按鍵。
喇叭裡傳出一個粗糲的男聲,帶著濃重的芝加哥口音:
“……林潮宗先生,如果你以為收購了RCA,就可以為所欲為,把米國人的工作扔到亞洲去,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我們有一萬兩千名工人,有米國法律,有工會的力量。
你敢遷一個螺絲釘,我們就敢告到你傾家蕩產……”
錄音到這裡被掐斷。
“還有更糟的。”斯坦李臉色凝重道:
“《華爾街日報》明天會出一篇專欄,標題是《東方掠奪者:好萊塢大亨如何肢解米國製造業》。
作者是他們的王牌評論員,邁克·沃森。”
說著,一份報紙遞到林潮宗面前。
林潮宗接過檢視微微皺眉。
這次的罷工,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
“有沒有預估最壞的情況?我們損失有多大?”林潮宗放下報紙問道。
斯坦李沉聲道:“法務部初步意見是……如果強行遷廠並裁員,我們可能要賠十二點七億美元。”
“多少?”林潮宗露出一副聽錯了的表情。
“十二點七億。”斯坦李解釋道:“這是參照通用電氣1984年的案例。
他們當時想關掉三家工廠,被工會告上法庭,最後賠了十點三億。
現在物價漲了,工人更多,十二點七億是保守估計。”
林潮宗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他收購rca全球電子業務,總計才花24億,現在只剩米國工廠關掉,就要賠一半多。
米國工會的霸道,他算是見識到了!
林潮宗看著窗外,車子正經過皇后區,路邊有廢棄的工廠,牆上塗滿了塗鴉。
米國製造業的黃昏,在這個冬夜裡格外清晰。
“斯坦,你信不信有人搞鬼?”林潮宗沉默不知多久,出聲問道。
斯坦李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罷工太整齊了。”林潮宗冷聲道:
“4家工廠,三個州,一萬兩千人,同時行動。
這不是自發行為,這是有組織的。
而且時機掐得太準。
我們的產能剛上來,價格戰正在扭轉局勢的關鍵時期,結果彩色電視映象管工廠就突然罷工。
要知道,我們要踩掉的員工,可沒有包含映象管工廠。
他們的突然罷工,導致我在鵬城的核心零部件嚴重不足。
要是不能解決,根本無法面對東瀛電子工廠的價格戰競爭。”
“董事長,您懷疑是東瀛電子企業在搞鬼?”斯坦李詢問道。
“米國工廠,本來我們兩三年內是不可能搬遷,目前在班清的只有寶島和墨西哥生產線。
沒有人透露訊息,米國工廠怎麼可能知道。
如果說誰最不想看到我們把產能搬去大陸。”林潮宗冷聲道:“那非屬東瀛那些在和我們打價格戰的電子廠商不可。
我來米國前,索尼大賀典熊還特意跟我來電,想要提供映象管。
目的是要拿到我們下的所有影視音樂IP授權。
你覺得是巧合嗎?”
“絕不可能是巧合!”斯坦李臉色有些憤怒的的說道:“我馬上派人調查,真要是他們,絕饒不了他們!”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沒用多久就駛入了林潮宗在紐約的私人別墅中。
下車後,林潮宗對斯坦李交代道:
“通知Rca所有高管,凌晨7點開會。”
“好的!您早點休息!”斯坦李鄭重道。
林潮宗讓司機將斯坦李送回去,轉身和鄧玉蘭走進別墅。
………
別墅中,就在林潮宗摟著鄧玉蘭發洩心中不爽時。
同一時間,印第安納州,埃文斯維爾市。
RCA電視機工廠門口,篝火燒得正旺。
湯姆·哈德曼站在一輛皮卡車的車斗裡,手裡拿著擴音喇叭。
他是個大個子,穿著工裝夾克,頭髮花白,臉上有長期戶外工作留下的皺紋。
“工友們!”湯姆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去:“聽我說!”
圍在篝火邊的工人們抬起頭。
他們穿著厚厚的冬衣,戴著毛線帽,臉上凍得發紅。
有人手裡拿著熱咖啡,有人只是搓著手。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湯姆。
“我剛接到訊息。”湯姆深情並茂的說道:
“那個香江老闆,林潮宗,已經到了紐約。
他坐的是私人飛機,波音747,聽說裝修的像皇宮,堪比總統坐架,價值最少上億美元。
而我們呢?
我們在這裡挨凍,擔心明天還有沒有工作!”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