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還不夠直接。”戴維放下檔案提醒道：
“這些資金鍊條，在法庭上可能被質疑。
我們需要更硬的證據。
比如錄音、檔案，或者證人。”
“會有的。”林潮宗微笑道：
“我們的人正在跟進調查，那就會知道他們是怎麼操作的，花了多少錢，有甚麼承諾。”
“至於工廠那邊……”林潮宗看向查理斯：
“以我的名義發一份宣告：漫威集團承諾，在問題解決前，不會遷移任何裝置，不會解僱任何工人。”
查理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頭：“是。”
林潮宗轉向戴維：
“準備一份溫和的宣告，強調我們對米國工人的承諾，對本地製造業的支援。
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它出現在所有主流媒體的桌上。”
“沒有問題。”
…………
同一日期，上午十點。
紐約，索尼米國總部大樓。
記者會在大廈三層的會議廳舉行。
能容納兩百人的大廳，坐滿了記者。
長槍短炮架在後面，閃光燈不時亮起。
講臺上，索尼北美區總裁田中浩二正在發言。
他是個五十出頭的東瀛人，身材瘦小，戴著金絲眼鏡，說一口流利但帶口音的英語。
“……索尼公司始終相信，製造業是一個國家的根基。
我們在美國有八家工廠，僱傭了一萬六千名米國工人。
我們從未考慮過將生產線遷離米國，因為我們尊重這裡的工人，尊重這裡的製造業傳統。”
臺下，記者們快速記錄。
“然而…”田中話鋒一轉：
“最近有一些令人擔憂的趨勢。
某些外國資本，在收購米國企業後，不是致力於振興企業，而是計劃將其肢解，將工作崗位轉移到勞動力成本更低的地區。
這種行為，是對米國製造業的背叛，是對米國工人的傷害。”
雖然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索尼呼籲！”田中提高嗓音說道：
“所有在米國運營的企業，都應該承擔起社會責任，保護米國的工作崗位，維護米國的製造業競爭力。
這是我們的道德義務，也是我們的商業責任。”
發言結束。
進入提問環節。
一個CNN的記者舉手：“田中先生，您指的某些外國資本，是否包括最近收購RCA消費電子業務的漫威集團？”
田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不針對具體企業。
但原則是普適的。”
“那您如何看待漫威集團，將部分產能轉移到華夏大陸的計劃？”
“我無法評論其他公司的商業決策。”田中心中暗讚美記者的配合，嘴上義正言辭的說道：
“我可以明確地說，索尼絕不會這樣做。
我們相信米國工人，相信米國製造。”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掌聲中，有一個聲音格外清晰。
是《華爾街日報》的記者，邁克·沃森。
就是寫《東方掠奪者》的那位。
“田中先生，”沃森站起來，手裡拿著筆記本：“我有一個問題。索尼確實在米國有八家工廠，但據我所知，其中三家生產低端隨身聽的工廠，正在準備遷往南韓。這是真的嗎？”
這個不合時宜的提問，讓會場瞬間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田中臉上。
田中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
“這是不實資訊。
索尼在米國的所有工廠都在正常運營。”
“我有內部檔案。”沃森不依不饒：
“顯示索尼南韓公司正在擴建廠房，裝置清單與你們在米國的工廠高度重合。
而且，你們在加州的研發中心，最近有一批工程師被調往南韓，指導生產線安裝。”
“這是正常的業務調整。”田中心中暗罵這該死的記者是公關部誰安排的，但此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
“索尼在全球有多個生產基地，我們會根據市場需求最佳化佈局。
但這絕不意味著放棄米國。”
收了好處費的沃森，可不會就這麼放過田中，見他神色變化，更加積極的追問：
“最佳化佈局的結果，是米國工廠的產能下降，南韓工廠的產能上升，對嗎？”
“這是商業機密，不便透露。”
田中越來越生硬的回應，記者會的氣氛變了。
原本是索尼對漫威集團的道德指責，現在變成了索尼自身的雙重標準質疑。
這些記者都不是傻子，來這裡的記者，也不都是索尼安排記者。
此時，不少非索尼記者，像是發現大寶藏一樣變得興奮起來，紛紛舉手提問。
“田中先生，索尼是否在將低附加值產業轉移到亞洲？”
“索尼在米國的工人數量，過去兩年是增加還是減少？”
“您剛才說絕不放棄米國，但實際行為似乎並非如此？”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
田中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身邊的助理不斷低聲提醒時間，但記者們不依不饒。
索尼的公關總監見狀，知道自己辦砸了事情。
此時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強行結束了記者會。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的時間到了。
田中先生還有下一個行程……”
在一片混亂中，田中匆匆離開講臺，從側門退場。
記者們還在追問，但門已經關上了。
沃森收起筆記本，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他走出會議廳，在走廊裡拿出摩托羅拉大哥大，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沃森。稿子可以發了。
標題就用《雙重標準：索尼的道德表演與亞洲轉移》。”
電話那頭說了甚麼。
沃森笑道：“當然要寫。
把漫威集團和索尼放在一起對比，一個是被迫應對工會壓力而暫停遷移，一個是偷偷摸摸轉移產能還裝聖人。
讀者會喜歡這種故事的。”
他掛掉電話，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鏡面牆壁裡映出他的臉。
邁克·沃森，四十五歲，《華爾街日報》資深記者。
他不在乎漫威集團，也不在乎索尼。
他在乎的是新聞，是爆炸性的故事，是能上頭版頭條的獨家。
當然，還有給到位的錢。
而今天，他挖到了一個。
電梯門開了。
沃森走出大廈，紐約的冷風迎面吹來。
他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但有些東西，一旦曝光，就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