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三人回到誅邪城時，天色已近黃昏。
但這座本該華燈初上的聖城，此刻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早早關門，連巡邏的誅邪軍都神色緊張，見到蕭辰也只是匆匆行禮，不敢多言。
“氣氛不對。”冰嵐握緊劍柄。
瑤光蹙眉：“守城大陣全開了……這是最高警戒狀態。”
三人快步走向聖殿。殿前廣場上，九面鑑魔鏡被人為破壞，碎片散落一地。更觸目驚心的是，廣場中央有一灘未乾涸的血跡，空氣中殘留著狂暴的靈力波動——這裡不久前發生過戰鬥。
“雷烈！”蕭辰傳音呼喚，卻無回應。
他心中一沉，徑直闖入聖殿。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十五位議長、議員分坐兩列，正中主位空著——那是蕭辰的位置。此刻坐在左側首位的，是北冥寒宮的寒月仙子，她面色冷峻，手中把玩著一枚冰晶令牌。
右側首位本該是敖廣，但此刻坐著的是古劍宗的劍痴真人——這老傢伙居然難得地沒喝酒，正抱劍閉目養神。
其餘人神色各異：苦禪大師捻著佛珠，祝融烈抓耳撓腮，器塵子未歸缺席，而冰嵐的師姐寒玥仙子、瑤光的師尊星玄子等人，都眉頭緊鎖。
“諸位，這是何意？”蕭辰步入廳內，聲音平靜。
“蕭盟主回來的正好。”寒月仙子抬眸，“三個時辰前，聖殿遭襲。對方七人，皆是金仙，目標直指聖碑碎片。守衛戰死十九人，重傷三十七人。”
蕭辰臉色一變：“何人如此大膽？”
“影殺樓。”祝融烈啐了一口，“他孃的，那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居然敢正面強攻聖殿！”
影殺樓……蕭辰想起秘境入口那枚令牌。
“聖碑碎片可有事？”
“碎片無恙，但……”寒月仙子頓了頓，“看守碎片的兩位長老，一位戰死，一位重傷昏迷。而那位重傷的，是你的心腹——雷烈。”
蕭辰渾身一震：“雷烈現在如何？”
“醫堂全力救治，但傷及本源，性命堪憂。”星玄子嘆道，“更麻煩的是，對方撤退時留下了一句話……”
“甚麼話？”
“‘三日之內，取蕭辰人頭，否則屠盡誅邪城’。”寒月仙子一字一頓，“影殺樓從不虛言。如今城內人心惶惶，已有三成修士悄悄離城。”
好狠的攻心計！
蕭辰強壓怒火：“諸位議長在此，可是商議對策？”
“正是。”寒月仙子起身，“本座提議：蕭盟主暫離誅邪城，引開影殺樓主力。同時加強城防，待危機過後再……”
“我反對。”冰嵐冷聲打斷，“盟主乃鎮守之核，豈能臨陣脫逃？況且，影殺樓敢如此囂張，背後必有依仗。盟主若離城，正中對方下懷。”
“小丫頭，這裡輪不到你說話。”寒月仙子眼神一冷。
“她說的有道理。”劍痴真人忽然睜眼，“影殺樓雖強，但從未如此高調行事。這次敢正面強攻，要麼是瘋了，要麼……有人給了他們無法拒絕的報酬，且擔保能兜底。”
他環視眾人：“老夫很好奇，甚麼報酬能讓影殺樓不惜與鎮守盟為敵？又是甚麼人，敢擔保影殺樓事後不被清算？”
這話誅心。
廳內氣氛驟緊。
苦禪大師合十道：“劍痴施主言重了。當務之急是應對影殺樓之劫，而非互相猜疑。”
“猜疑？”祝融烈拍案而起，“老和尚，你別裝糊塗！今日襲擊，對方對聖殿佈局瞭如指掌，連換崗時間都掐得精準。要說沒內應，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眾人沉默。
確實，影殺樓再厲害，也不可能對剛剛重建三個月的聖殿如此熟悉。
內鬼，就在這十五人中。
“夠了。”蕭辰開口。
他走到主位前，卻沒有坐下，而是轉身面對眾人：“內鬼之事，稍後再說。現在，我要去看雷烈。”
說完，徑直離開。
冰嵐、瑤光緊隨其後。
醫堂內，藥氣瀰漫。
雷烈躺在溫玉床上，渾身纏滿繃帶，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他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邊緣殘留著黑色腐蝕效能量——正是影殺樓的獨門秘法“蝕魂指”。
寒玥仙子正在施救，見蕭辰進來，搖頭道：“蝕魂之力已侵入心脈，我只能勉強吊住他性命。要根治，需‘九轉還魂丹’，但此丹的主藥‘彼岸花’早已絕跡。”
蕭辰上前，探手按在雷烈額頭。聖碑之力湧入，淨化黑色能量。
但蝕魂指歹毒之處在於，它不僅腐蝕肉身，更侵蝕神魂。雷烈的識海已千瘡百孔，即便驅除能量，也可能變成活死人。
【系統，掃描治療方案】
【掃描中……目標神魂損傷度79%，肉身損傷度62%】
【可行方案一：以聖碑碎片為基，輔以‘養魂玉’、‘補天石’、‘造化神泥’，重鑄肉身神魂。成功率51%】
【可行方案二：煉製‘九轉還魂丹’。需材料：彼岸花（已絕跡）、黃泉土、孟婆湯、輪迴果……】
【建議：方案一材料相對易得，但需消耗聖碑碎片三成本源】
三成本源……意味著聖碑碎片威力下降，且蕭辰自身也會受創。
但蕭辰毫不猶豫：“用方案一。材料何處可得？”
【養魂玉——天工坊寶庫；補天石——南荒炎谷禁地；造化神泥——西極雷音寺鎮寺之寶】
都是各家的命根子。
蕭辰轉身，對跟進來的幾位議長道：“我要救雷烈，需要三樣東西。”
他報出材料。
寒月仙子皺眉：“養魂玉可給，但補天石和造化神泥……非我等能做主。”
“本座能做主。”祝融烈拍胸脯，“炎谷的補天石，老子去偷也給你弄來！”
苦禪大師苦笑：“造化神泥……老衲需請示方丈。但雷烈施主為守聖碑而傷，雷音寺理應相助。”
“多謝。”蕭辰拱手，“請諸位儘快取來，雷烈撐不過三日。”
眾人散去準備。
醫堂內只剩蕭辰、冰嵐、瑤光，以及昏迷的雷烈。
“你消耗三成本源，值得嗎？”冰嵐輕聲道，“聖碑碎片關乎諸天安危……”
“雷烈是我的兄弟。”蕭辰打斷她，“若連身邊人都救不了，還談甚麼守護諸天？”
瑤光眼眶微紅：“蕭道友，我幫你護法。”
三人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急促鐘聲！
九聲連響，代表最高階別敵襲！
“影殺樓來了！”一名弟子倉皇衝入，“他們……他們直接出現在城內！護城大陣被從內部破壞了！”
果然有內鬼！
蕭辰眼中寒光一閃：“冰嵐、瑤光，你們守住醫堂，我去會會他們。”
“我跟你去。”冰嵐斬釘截鐵。
“我也去。”瑤光取出星盤。
“不。”蕭辰按住兩人，“雷烈需要人守護。而且……”
他看向殿外夜空：“我要看看，內鬼到底是誰。”
聖殿廣場。
七道黑袍身影懸空而立，為首者是個獨眼老者，手中提著一柄滴血彎刀。他身後六人，個個氣息森然，皆是金仙中期以上。
更可怕的是，廣場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十六面黑色陣旗，組成“絕天封地大陣”，將整個聖殿區域與外界隔絕。
“蕭辰，出來受死。”獨眼老者聲音沙啞，“你的人頭，值一件先天靈寶。這筆買賣，影殺樓接定了。”
蕭辰凌空而起，與七人對峙。
“影殺樓主，親自帶隊？”
“老夫影七，樓主座下第七影使。”獨眼老者咧嘴，“殺你，足夠了。”
“是嗎？”蕭辰身後，鎮守真身虛影浮現，“那就試試。”
大戰爆發！
影七彎刀斬出，刀光如黑色月牙，所過之處空間撕裂。這一刀，已有金仙后期水準！
蕭辰不閃不避，天工聖劍在手，一劍迎上。
“鐺——！”
刀劍相交，氣浪炸開。兩人各退三步，竟勢均力敵。
“好劍！”影七獨眼放光，“此劍歸我了！”
他身後六人同時出手。六道黑影如鬼魅般遊走，從不同角度攻向蕭辰。更棘手的是，他們配合天衣無縫，每一擊都攻其必救，逼得蕭辰只能防守。
“蕭盟主，需要幫忙嗎？”下方傳來寒月仙子的聲音。
她與祝融烈、苦禪大師等人已趕到，卻被絕天封地大陣阻隔在外——此陣隔絕內外，除非從內部破陣，否則外面的人進不來。
“不必。”蕭辰一劍逼退兩人，“區區影殺樓，還奈何不了我。”
話雖如此，但他以一敵七，漸漸落入下風。影七的刀法詭異歹毒，專攻神魂破綻；其餘六人更是精通合擊之術，七人如同一體。
危急關頭，蕭辰忽然收劍，雙手結印。
“鎮守真身，開！”
背後虛影凝實三分，化作半實體。真身左手託聖碑，右手持聖劍，眉心三十六星點亮起三顆。
“三成真身？”影七臉色微變，“情報有誤！撤！”
“晚了。”蕭辰一劍斬出。
這一劍，蘊含聖碑淨化之力、混沌真火之威、天工聖劍之銳。劍光如長虹貫日，瞬間洞穿兩人！
“噗！噗！”
兩名影殺樓殺手炸成血霧。
但影七反應極快，彎刀脫手，化作百道刀影護體，硬扛一劍，借力暴退。
“破陣，走！”
剩餘五人同時轟擊大陣一角——那裡正是陣眼薄弱處。
“想走？”蕭辰再斬一劍。
又一人隕落。
但影七已撕裂陣法，四道黑影遁入虛空。
戰鬥結束。
蕭辰落地，臉色蒼白。強行催動三成真身，消耗巨大。
寒月仙子等人破陣而入，見狀神色複雜。
“盟主神威。”苦禪大師合十。
祝融烈咧嘴：“宰了三個，痛快！”
但蕭辰沒說話，而是看向廣場邊緣。
那裡，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是器塵子。
他手中託著一隻玉盒，神色平靜：“盟主，養魂玉取來了。”
蕭辰盯著他：“你何時回來的？”
“半個時辰前。”器塵子道，“正好趕上影殺樓攻城。可惜晚了一步，未能助戰。”
“是嗎？”蕭辰接過玉盒，開啟。
裡面確實是養魂玉，而且是品質最高的“千年溫魂玉”。
但玉盒底部，壓著一張紙條。
蕭辰不動聲色收起，對眾人道：“諸位辛苦，先回去歇息。救治雷烈需要安靜。”
人群散去。
蕭辰回到醫堂，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內鬼是寒月。今夜子時，她將盜取聖碑碎片。——器塵子”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所寫。
冰嵐和瑤光圍過來，看完後臉色都變了。
“寒月仙子？不可能！”瑤光搖頭，“她是北冥寒宮大長老，與混沌勢不兩立……”
“但今日議事，她第一個提議讓蕭辰離城。”冰嵐冷聲道，“且她對聖殿佈局太過熟悉。影殺樓能精準破壞大陣，必有人提供圖紙。”
蕭辰沉默。
他想起了葬魂淵之戰後，天機老人的話：
“血脈種子中最危險的，不在外，而在內。”
如果連寒月仙子這樣的金仙后期都被侵蝕……
“今夜子時，自見分曉。”他收起紙條，“你們守好雷烈，我去聖殿頂層。”
“小心。”兩女齊聲道。
子時將至。
聖殿頂層，聖碑碎片懸浮在淨化法陣中，灑下柔和光芒。
蕭辰隱在暗處，靜靜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子時整，一道冰藍身影悄然出現。
正是寒月仙子！
她環顧四周，確認無人，伸手抓向聖碑碎片——
“寒月前輩，為何如此？”
蕭辰現身。
寒月仙子動作一頓，緩緩轉身。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
“蕭辰，你果然在等。”
“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寒月仙子笑了，笑容冰冷，“因為聖碑碎片，本就是我北冥寒宮之物。當年初代鎮守者中，就有我寒宮祖師。如今碎片流落在外，本座取回，天經地義。”
“只是取回？”蕭辰盯著她，“為何與影殺樓勾結？”
“勾結？”寒月仙子嗤笑，“那群老鼠，也配與本座合作？不過是利用他們引開注意罷了。”
她手中忽然多出一枚冰晶令牌——正是白天把玩的那枚。
令牌炸裂，化作漫天冰晶，每一片都映照出一個寒月仙子的身影。
分身萬千！
“蕭辰，讓開。”數百個寒月仙子同時開口，“否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蕭辰深吸一口氣，天工聖劍出鞘。
“那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