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決定獨自赴約。
這個決定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
“盟主,這明顯是陷阱!”雷烈急得跳腳,“器玄子敢劫走器塵子,還敢留書約戰,必有倚仗!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酒真人灌了口酒,難得正經:“小子,為師陪你去。金仙巔峰的架,老頭子我好久沒打了。”
冰嵐甚麼都沒說,只是握劍的手緊了緊。
瑤光輕聲道:“蕭道友,至少讓幾位議長暗中接應……”
蕭辰搖頭。
他攤開那張紙條,指尖點在“小心身邊人”五個字上:“器玄子特意提醒這句,說明他知道鎮守盟內部有叛徒。若我帶大隊人馬,反而打草驚蛇。”
“那也不能一個人去!”雷烈吼道。
“誰說我是一個人了?”蕭辰笑了。
他看向冰嵐和瑤光:“你們二人,可願隨我走一趟?”
兩女同時點頭。
“但你們不能進秘境。”蕭辰正色道,“天工秘境入口在‘萬器山’,你們守在出口處。若三日內我沒出來,立刻傳訊四方,封鎖秘境,然後……”
他頓了頓:“請酒師尊出手,毀掉秘境。”
這是最壞的打算。
酒真人沉默片刻,點頭:“好。”
當夜子時,蕭辰悄然離開誅邪城。冰嵐和瑤光緊隨其後,三人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沒有發現,聖殿九層某個角落,一道身影靜靜目送他們離去。
那人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玉簡,玉簡表面有混沌紋路流轉。
“蕭辰……你終於入局了。”
聲音低不可聞。
萬器山位於東域中部,是天工坊的總部所在。整座山脈被無數煉器工坊覆蓋,終年爐火不熄,煙雲繚繞。但在山脈深處,有一處被七十二重禁制封鎖的峽谷,便是天工秘境入口。
蕭辰抵達時,已是次日黎明。
峽谷入口處,兩具屍體倒在地上——是天工坊的守門長老,皆是真仙后期,死狀與客院那名弟子一模一樣,眉心插著黑色細針。
“器玄子動手真快。”蕭辰眼神冰冷。
他檢查屍體,發現兩人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時辰。也就是說,器玄子知道他今日會來,提前清場。
【系統,掃描峽谷禁制】
【掃描中……七十二重禁制中,有三十六重已被篡改,性質從“防護”轉為“困殺”】
【建議:以聖碑碎片之力強行淨化篡改部分,可開啟安全通道】
蕭辰依言行事。聖碑碎片懸浮頭頂,乳白色淨化之光如水流般滲入禁制。那些被篡改的符文在聖光中迅速褪色、崩解。
一炷香後,禁制出現一道縫隙。
蕭辰閃身而入。
秘境內部,景象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煉器工坊,沒有爐火煙雲,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器海”。地面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法器殘骸:斷劍、裂甲、碎鼎、破鏡……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這些法器雖已破損,卻仍散發著微弱的靈光,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而在器海中央,矗立著一座九層高塔。塔身由無數法器碎片拼接而成,造型扭曲詭異,塔頂懸浮著一尊三足巨鼎的虛影——正是煉天爐!
“蕭盟主,恭候多時。”
塔頂傳來器玄子的聲音。
蕭辰凌空而起,落在塔頂平臺。
平臺中央,器塵子被九根黑色鎖鏈捆縛,懸在半空,昏迷不醒。他身前站著一名白袍老者,面容與器祖有七分相似,但眼神陰鷙,周身散發著詭異的混沌氣息。
器玄子。
“器祖呢?”蕭辰開門見山。
“家兄?”器玄子笑了,“他不就在這裡嗎?”
他抬手一揮,平臺地面裂開,升起一座三丈高的玉臺。玉臺上,器祖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氣息全無。
不,不是全無。
蕭辰瞳孔驟縮——器祖體內,竟有微弱的混沌波動!而且那波動與器玄子同源!
“你將他煉成了分身?!”
“準確說,是‘容器’。”器玄子撫摸器祖的臉頰,語氣溫柔,“家兄一生痴迷煉器,總想煉製出一件超越聖器的存在。我不過是幫他實現了願望——以身為器,容納混沌,成就永恆。”
瘋子!
蕭辰心中發寒。將活人煉成容器,這種手段比往生殿更邪!
“你想要聖碑碎片?”
“當然。”器玄子轉身,眼中閃過貪婪,“聖碑碎片,混沌血脈,再加上我這尊以器祖之身煉製的‘混沌道胎’……三者合一,便可重鑄‘混沌聖碑’,解開始祖封印!”
他張開雙臂:“蕭辰,你我本不必為敵。你身負始祖血脈,是天生的混沌之子。加入我們,待始祖歸來,你便是新世界的聖子,地位僅次於始祖!”
又是這套說辭。
蕭辰懶得廢話,鎮守真身虛影在背後浮現:“要碎片,自己來拿。”
“敬酒不吃吃罰酒。”器玄子冷哼,抬手結印。
平臺四周,九根石柱升起,每根柱頂都鑲嵌著一件法器殘骸。殘骸同時發光,交織成一座血色大陣。
“九器噬靈陣。”器玄子得意道,“此陣以九件上古仙器殘片為基,可吞噬金仙靈力,瓦解真身。蕭辰,你雖是真身鎮守者,但畢竟初成,撐不過一炷香。”
陣法啟動,血色光芒籠罩蕭辰。他只覺體內靈力瘋狂外洩,鎮守真身虛影都開始晃動。
“系統,分析陣法破綻。”
【分析中……九器噬靈陣核心為九件仙器殘片的共鳴。建議:以聖碑碎片強行中斷共鳴,需同時淨化九塊殘片】
【成功率:43%】
四成三,賭了!
蕭辰全力催動聖碑碎片,淨化之光分化九道,射向九根石柱。
“愚蠢!”器玄子嗤笑,“淨化之力雖克混沌,但對仙器殘片效果有限。你分心九用,只會死得更快!”
他說的沒錯。九道淨化之光同時落在殘片上,只是讓殘片光芒黯淡了些,未能完全淨化。
更糟的是,陣法吞噬速度加快,蕭辰的靈力已流失三成!
“不行……必須集中力量破其一點……”
但器玄子豈會給他機會?只見他操控陣法,九根石柱開始旋轉,殘片位置不斷變換,讓蕭辰無法鎖定。
危急關頭,異變突生。
被捆縛的器塵子忽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以血為引,在空中畫出一道符文。
“器魂喚靈,萬器歸宗!”
符文炸開,化作無數光點灑向下方器海。
下一刻,整片器海沸騰了!
無數法器殘骸震動、發光,從地面飛出,如百川歸海般湧向高塔。它們在塔外重組、拼接,最終化作一尊千丈高的“器靈巨人”!
巨人通體由法器碎片構成,左手持劍,右手握錘,胸口嵌著一面古鏡,赫然是一件活著的“組合仙器”!
“這是……器祖留下的後手?!”器玄子臉色大變。
器塵子虛弱道:“家兄……早就防著你……這萬器大陣……才是天工秘境真正的底牌……”
器靈巨人一拳轟向九根石柱。
“轟!轟!轟!”
三根石柱應聲而碎!陣法出現缺口!
蕭辰趁勢衝出,聖碑碎片光芒凝聚為一柄光劍,直刺器玄子。
“該死!”器玄子暴退,同時操控器祖“容器”擋在身前。
劍至,器祖睜眼。
那雙眼中,混沌與清明交織。
“蕭……辰……”器祖的聲音斷斷續續,“殺……了我……不要……讓他得逞……”
“家兄,你還是乖乖當容器吧!”器玄子厲喝,全力催動混沌之力。
器祖身體劇烈顫抖,眼中清明迅速消退。
蕭辰咬牙,光劍轉向,斬向器玄子本體。
“沒用的。”器玄子冷笑,“我與家兄同源,傷我即是傷他。蕭辰,你敢殺器祖嗎?”
這是陽謀。
蕭辰動作一頓。
就在這時,秘境入口方向傳來劇烈爆炸聲!
冰嵐和瑤光遇襲了!
蕭辰心神微分,器玄子抓住機會,一掌拍在他胸口。
“噗——!”
蕭辰倒飛出去,撞塌半座高塔。器玄子這一掌蘊含混沌之力,直接侵入道胎,與聖碑碎片激烈衝突。
“咳……”蕭辰吐血,氣息驟降。
器玄子一步步走來:“蕭辰,你輸了。交出聖碑碎片,我或許能留你那兩個紅顏一命。”
塔外,器靈巨人正與九器噬靈陣剩餘的石柱激戰,暫時無法支援。
似乎真的絕境了。
但蕭辰忽然笑了。
“器玄子,你犯了一個錯誤。”
“哦?”
“你不該……讓我接觸到這麼多法器殘骸。”
蕭辰緩緩站起,雙手結印——不是鎮守真身的印訣,而是《天工鑄靈訣》的終極奧義!
“天工鑄靈,萬器為兵。混沌為火,聖碑為爐——”
他周身,散落在塔頂的無數法器碎片同時飛起,環繞旋轉。
“——重鑄,天工聖劍!”
碎片在混沌真火中融化,在聖碑之光中淨化,最終凝聚成一柄三尺長的灰色長劍。劍身古樸,無鋒,卻散發著令器玄子心悸的氣息。
“這……這是以器證道?!”器玄子駭然。
“答對了。”蕭辰持劍,“此劍無名,但可斬混沌。”
一劍斬出。
沒有華麗劍光,只有一道灰線。
灰線劃過,器玄子周身混沌之力如冰雪消融。他想躲,卻發現身體被無形力場禁錮——是器靈巨人終於擊碎所有石柱,以萬器之力鎮壓了他!
“不——!”
灰線穿透器玄子眉心。
他身體僵住,眼中混沌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清明。
“家兄……對不起……”
器玄子倒下,氣息斷絕。
同時,器祖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他體內的混沌波動也隨之消散。
蕭辰連忙上前檢查,鬆了口氣——器祖只是神魂受損,陷入深度昏迷,性命無礙。
器塵子掙脫鎖鏈,跪在器祖身旁,老淚縱橫。
危機暫解。
但蕭辰顧不得休息,立刻衝向秘境入口。
冰嵐和瑤光還在苦戰!
當他趕到時,只見兩女背靠背,正與三名黑袍人激戰。那三人皆是金仙中期,功法詭異,配合默契,冰嵐和瑤光已多處受傷。
“住手!”蕭辰厲喝,天工聖劍在手。
三名黑袍人見蕭辰出現,對視一眼,竟不戀戰,同時後撤。
“想走?”蕭辰一劍斬出。
劍光追上一人,將其斬成兩截。但屍體落地後,化作一團黑氣消散——竟是分身!
另外兩人也同時自爆,同樣化作黑氣。
“又是分身……”蕭辰臉色難看。
冰嵐傷勢不輕,瑤光攙扶著她。見蕭辰無事,兩女都鬆了口氣。
“是器玄子的人?”冰嵐問。
“不像。”蕭辰搖頭,“功法路數不同,更像是……專業殺手。”
瑤光忽然指向遠處:“蕭道友,你看。”
順著她所指,蕭辰看到地上有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字——“影”。
“影殺樓……”冰嵐臉色一變,“仙界第一殺手組織,據說連金仙巔峰都敢接。但他們的要價極高,且從不接與混沌相關的任務。”
“現在接了。”蕭辰收起令牌。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三人返回高塔。器塵子已初步穩定器祖傷勢,見蕭辰回來,鄭重行禮:“多謝蕭盟主救命之恩。天工坊從此唯鎮守盟馬首是瞻。”
“器祖何時能醒?”
“少則三月,多則三年。”器塵子苦笑,“家兄神魂受損嚴重,需以‘養魂玉’溫養。我這就傳訊天工坊,取寶庫中最好的養魂玉來。”
“等等。”蕭辰叫住他,“取玉之事,你親自去,不要經他人之手。”
器塵子一愣,隨即明白:“盟主是擔心……天工坊內還有奸細?”
“小心駛得萬年船。”
“明白。”
安排妥當後,蕭辰帶著冰嵐、瑤光離開秘境。
臨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器海。
那些法器殘骸,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器祖以身為器,器玄子為混沌瘋狂,天工坊萬年傳承險些毀於一旦……
這一切,都只是混沌之劫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敵人,到底隱藏得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