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盟成立後的第十七日,鑑魔鏡的煉製終於突破了瓶頸。
在瑤光日夜不休的鑽研下,結合聖碑碎片與星辰閣秘法,第一批百面“玄光鑑魔鏡”問世。此鏡以玄光晶為基,鏡面刻有微型聖碑符文,可照出真仙境修士體內潛伏的混沌氣息,金仙境雖效果減弱,但仍有七成準確率。
篩查從誅邪城總部開始。
聖殿前的廣場上,三千盟內修士排成數列,逐一上前照鏡。整個過程公開透明,以示公正。
蕭辰親自坐鎮。他身後站著冰嵐、瑤光、雷烈,以及四方勢力的代表——這是鎮守議會的要求,任何重大事務需有多方見證。
前九百人順利透過。
第九百零一人時,意外發生了。
那是一位天工坊派來協助煉器的長老,真仙后期修為。當他站到鑑魔鏡前時,鏡面忽然劇烈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鏡中的他,眉心處浮現出一縷極淡的灰色氣流,如小蛇般蠕動。
“這……”那長老臉色煞白,“盟主,我……”
“別動。”蕭辰上前,右手按在其額頭。
鎮守真身之力探入,果然在其識海深處發現了一顆米粒大小的混沌種子。種子尚未覺醒,但已生根,正潛移默化影響他的心神。
“何時接觸過異常之物?”蕭辰沉聲問。
長老努力回憶:“三個月前……我曾奉命修復一件從葬魂淵外圍出土的古器……當時器身有黑氣溢位,我以為是尋常煞氣,便以真火煉化了……難道……”
“那古器現在何處?”
“已……已交還物主。”長老顫聲道,“是器塵子副議長親自來取的。”
器塵子!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位天工坊代表身上。
器塵子面色不變,上前一步:“確有此事。那古器乃我天工坊早年遺失的‘煉天爐’殘片,我帶回去研究。怎麼,蕭盟主懷疑我?”
“不敢。”蕭辰收回手,對那長老道,“你體內的種子尚淺,我可嘗試拔除。但過程痛苦,且有三成風險神魂受損,你可願意?”
長老咬牙:“願意!與其變成怪物,不如搏一把!”
蕭辰點頭,示意瑤光佈陣。
九面鑑魔鏡環繞長老,鏡光聚焦,形成淨化力場。蕭辰則催動聖碑碎片,一縷精純的淨化聖光注入其識海,緩緩包裹那顆混沌種子。
“啊——!”長老發出淒厲慘叫,七竅滲血,渾身抽搐。
周圍不少人面露不忍。
冰嵐握緊劍柄,瑤光則全力維持陣法。
一炷香後,蕭辰收手。長老癱軟在地,氣息萎靡,但眉心那縷灰氣已然消散。
“種子已除,靜養三月可恢復。”蕭辰擦去額角汗珠,“帶他下去療傷。”
兩名弟子攙扶長老離開。
蕭辰這才看向器塵子:“副議長,煉天爐殘片現在何處?可否取來一觀?”
器塵子神色坦然:“自然可以。不過殘片正在器祖手中研究,需傳訊天工坊取來,至少三日。”
“那便三日。”蕭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在此期間,還請副議長暫居客院,勿要外出。”
這是軟禁。
器塵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恢復平靜:“理解。為證清白,本座自當配合。”
篩查繼續。
接下來八百人,又發現七名被種子侵蝕者,都是真仙境,程度或深或淺。蕭辰一一嘗試淨化,成功五人,失敗兩人——那兩人種子已深植神魂,強行拔除導致魂飛魄散,只能當場格殺。
肅殺之氣瀰漫廣場。
到第一千九百人時,鏡面再次異動。
這次是……雷烈麾下的一位戰堂副統領,真仙巔峰,追隨誅邪城多年的老人。
鏡中,他胸口處有一團拳頭大小的灰影!
“趙奎!”雷烈目眥欲裂,“你他孃的甚麼時候……”
趙奎慘然一笑:“雷老大,對不起……是三個月前,我帶隊清理荒域西部的煞脈時,被一道黑氣鑽入體內……我以為自己能壓住……”
他忽然跪地,對蕭辰叩首:“盟主,給我個痛快吧。我感覺到……它快醒了……”
蕭辰探查後,心中一沉。
種子已與心臟融合,強行拔除必死。且趙奎的神魂已被侵蝕三成,救回來也是廢人。
“老趙……”雷烈虎目含淚。
趙奎抬頭:“盟主,動手前,我想說……那煞脈深處,有座祭壇,往生殿的人在活動……他們好像在收集甚麼……”
話音未落,他眼中灰芒暴漲!
“吼——!”
趙奎嘶吼著暴起,身形膨脹,面板龜裂,長出黑色鱗片。氣息瞬間突破至金仙初期!
混沌傀儡,覺醒!
“攔住他!”蕭辰厲喝。
但趙奎速度太快,一掌拍向最近的瑤光!
冰嵐閃身擋在瑤光身前,寒元全開,冰牆凝結。
“轟!”
冰牆炸裂,冰嵐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趙奎還要追擊,蕭辰已至,鎮守真身虛影浮現,一掌將其拍入地面。
“趙奎,安息。”
聖碑之光灌入其體內。
趙奎身體劇烈顫抖,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清明:“謝……盟主……”
隨即化作飛灰。
廣場上一片死寂。
雷烈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飛濺:“往生殿……老子跟你們沒完!”
篩查持續到黃昏,共發現十七名被侵蝕者,淨化九人,格殺八人。
代價慘重,但至少清除了內部隱患。
當夜,聖殿議事廳燈火通明。
“器塵子副議長已安排在客院,佈下了三重監控陣法。”瑤光彙報,“但他很平靜,沒有異常舉動。”
敖廣沉吟:“天工坊器祖德高望重,按理說不該與混沌勾結。但煉天爐殘片確實可疑。”
苦禪大師:“老衲以天眼通觀器塵子副議長,其神魂澄澈,並無混沌氣息。”
寒月仙子冷聲道:“天眼通也未必能看透所有偽裝。別忘了,混沌始祖最擅長的就是隱匿。”
祝融烈撓頭:“那怎麼辦?總不能真把器塵子關著吧?天工坊那邊不好交代。”
眾人看向蕭辰。
蕭辰正要開口,忽然懷中傳訊符劇烈震動。
是派往幽冥海的那支鎮守小隊發來的緊急求援!
“盟主!幽冥海深處發現混沌祭壇!我們遭遇伏擊,對方有三位金仙……啊——!”
傳訊戛然而止。
蕭辰霍然起身:“幽冥海出事了。”
他快速下令:“敖廣前輩,龍宮距離幽冥海最近,請您立刻率人馳援。冰嵐、瑤光,你們留守總部,繼續篩查。雷烈,整頓戰堂,隨時待命。”
“那你呢?”冰嵐急問。
“我去客院,見器塵子。”蕭辰眼中寒光一閃,“有些事,該問清楚了。”
客院靜室。
器塵子正在打坐,見蕭辰進來,緩緩睜眼:“盟主深夜造訪,可是有了結論?”
“煉天爐殘片,到底有甚麼秘密?”蕭辰直視他。
“不過是一件上古煉器至寶的碎片罷了。”
“那為何會蘊含混沌氣息?”
器塵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蕭盟主果然敏銳。不錯,煉天爐……本就是混沌始祖當年煉器的爐子。”
蕭辰瞳孔一縮。
“但此爐早已被聖碑淨化,碎片更不該殘留混沌之力。”器塵子起身,“除非……有人故意用混沌之力重新汙染它,再借我天工坊之手,帶入鎮守盟總部。”
“誰?”
“我不知道。”器塵子搖頭,“三個月前,是器祖親自傳訊,讓我取回碎片。如今想來,當時器祖的語氣……有些異常。”
蕭辰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連器祖都可能被控制……
“我需要立刻聯絡器祖。”
“已經聯絡不上了。”器塵子苦笑,“三日前,器祖閉關,再無音訊。天工坊如今由副坊主‘器玄子’暫代事務,而器玄子……是器祖的親弟弟,但兩人素來不和。”
線索越來越複雜。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蕭辰閃身而出,只見一名守衛客院的弟子倒在血泊中,眉心插著一根黑色細針。
暗殺!
“器塵子!”蕭辰衝回靜室。
室內空無一人,只留一張紙條:
“欲救器祖,三日內攜聖碑碎片至‘天工秘境’。過時不候。——器玄子”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小心身邊人。混沌種子,最善偽裝。”
蕭辰握緊紙條,眼神冰冷。
好一個器玄子,好一個調虎離山。
他立刻傳訊各方:“器塵子被劫,天工坊或有變。敖廣前輩,幽冥海情況如何?”
傳訊符那頭傳來敖廣沉重的聲音:“祭壇已毀,但小隊……只剩兩人生還。領隊的黑巖長老……戰死了。”
黑巖,那個憨厚的體修,曾與雷烈並肩作戰的兄弟。
蕭辰深吸一口氣:“兇手是誰?”
“三名金仙,功法詭異,不似往生殿路數。但他們撤退時,留下了一句話……”
“甚麼話?”
“告訴蕭辰,遊戲才剛剛開始。三十六碎片,我們要定了。”
傳訊結束。
蕭辰獨自站在夜色中,仰望星空。
天機老人的預言在耳邊迴響:
“血脈種子中最危險的,不在外,而在內。”
器塵子被劫,天工坊生變,幽冥海遇伏,黑巖戰死……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鎮守盟內部,有更高層的叛徒。
而且很可能,就在這聖殿之中。
他轉身,看向議事廳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諸位議長、議員正在商議後續對策。
而他們中,誰已被混沌侵蝕?
誰在演戲?
誰……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