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集的夜晚,寒風颳過冰屋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鬼哭。
蕭辰盤坐在冰客棧那簡陋的床鋪上,並未修煉,而是將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般蔓延開來,附著在那些提前佈置的“混沌感知子鏡”上,監控著整個集市的動靜。
那幾個被侯三引來的“尾巴”,果然沒有離開,如同幽靈般潛伏在客棧周圍,自以為隱蔽地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們之間的低聲交談,也被子鏡清晰地捕捉到。
“那小子進了客棧就沒出來過…”
“看來是個沒甚麼經驗的雛兒,中了蝕骨香標記還渾然不覺。”
“侯老三說了,這小子在打聽星霜藤,身上可能有點油水。”
“等摸清底細,找個沒人的地方做了他!星霜藤的訊息正好獻給霜狼盟,說不定能換個好價錢!”
蕭辰聽著這些充滿惡意的謀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黑吃黑?還想拿我當投名狀?)
他沒有打草驚蛇,反而刻意在第二天清晨,表現出些許“焦躁”和“猶豫”,再次去了“暖爐”酒館,找到了侯三。
“侯道友,”蕭辰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決絕,“我考慮清楚了。那條路子,我走了!需要多少仙晶,你開個價!”
侯三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但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道友,不是仙晶的問題。那路子風險太大,我得親自帶你去,還得打點巡邏隊的幾個兄弟…這價錢,可不便宜啊。”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下品仙晶?”蕭辰“肉痛”地問道。
侯三嗤笑一聲:“道友,打發叫花子呢?五百?是五千!中品仙晶!”
這個價格,對於一個真仙初期的散修來說,堪稱天文數字,足以掏空大部分身家。
蕭辰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掙扎、最後化為咬牙豁出去的表情,從儲物袋裡(實則從系統空間偽裝)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推到侯三面前:“這裡是兩千定金!事成之後,另外三千奉上!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訊息有假,或者路上出了岔子…”
他眼中適當地露出一絲兇光,屬於真仙初期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侯三被那袋子仙晶晃花了眼,連忙一把抓過,神識一掃,確認無誤,臉上笑開了花:“道友放心!我侯三辦事,絕對靠譜!三天後,正是望朔之交,寒煞減弱!我們丑時在集市北面的‘斷冰崖’集合出發!記住,此事千萬保密!”
“一言為定!”蕭辰“鄭重”點頭,然後“心事重重”地離開了酒館。
他能感覺到,身後至少多了兩雙眼睛在盯著他。侯三果然沒有完全相信他,或者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肥羊”。
接下來的兩天,蕭辰表現得像一個即將進行一場豪賭的散修,時而興奮,時而忐忑,在集市上又“採購”了一些劣質的禦寒符籙和補充仙元的丹藥,進一步坐實了自己“人傻錢多準備搏一把”的形象。
而在這兩天裡,他也透過子鏡,摸清了“霜狼盟”在雪狼集的大致情況。這是一個由本地亡命徒和部分被北極仙域通緝的修士組成的匪幫,人數約在二三十人,頭領是個綽號“獨狼”的玄仙初期體修,手段狠辣。他們盤踞在雪狼集外的一處廢棄礦洞裡,經常打劫過往的商隊和落單的修士。
第三天,丑時將至。
雪狼集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寒風凜冽,連最耐寒的雪原妖狼都縮在巢穴裡不願出動。
蕭辰如約來到北面的斷冰崖。這裡地勢險峻,巨大的冰稜如同獠牙般倒懸,下面則是深不見底的冰淵。
侯三已經等在那裡,他身邊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修士,修為都在真仙后期,眼神不善地打量著蕭辰。
“侯道友,這兩位是?”蕭辰露出“警惕”的神色。
“嘿嘿,道友別緊張。”侯三笑道,“這位是王老大,這位是李老二,都是跟我過命的兄弟。那礦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需要他們出力清理。放心,規矩我懂,他們的酬勞從我那份裡出,不會再多要你一塊仙晶!”
那王老大冷哼一聲,聲如洪鐘:“小子,廢話少說!趕緊帶路費交出來,老子保你平安到墜星山外圍!要是敢耍花樣…”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
蕭辰“瑟縮”了一下,連忙又取出一個裝著一千下品仙晶的袋子遞過去:“這是…這是一點心意,還請兩位道友多多關照。”
王老大毫不客氣地抓過袋子,掂量了一下,臉色稍霽:“算你識相!走吧!”
一行四人,藉著微弱的雪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斷冰崖,朝著北方更加荒僻的雪原深處行去。
侯三在前面帶路,果然對地形極為熟悉,專挑那些被風雪掩蓋的小徑和冰裂縫行走,避開了幾處明顯的北極仙域巡邏點。王老大和李老二則一左一右“保護”著蕭辰,實則是在監視。
蕭辰默默跟著,心中冷笑連連。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北”字麻將牌傳來的牽引感越來越強,方向與侯三所走的大致吻合。這說明,侯三關於墜星山和古老礦道的訊息,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但他也同樣能感覺到,身後遠處,還有幾道鬼鬼祟祟的氣息在遠遠綴著,顯然是霜狼盟的其他人,準備等他們“得手”後,再來個黃雀在後。
(真是環環相扣啊…)
大約行進了兩個時辰,天色微亮,他們來到了一處巨大的、被冰雪覆蓋的山脈腳下。山脈通體黝黑,與周圍的雪白形成鮮明對比,彷彿一塊巨大的磁鐵,正是墜星山。
在山腳一個極其隱蔽的、被冰掛遮掩的裂縫處,侯三停了下來。
“到了!就是這裡!”侯三指著那黑黢黢的裂縫,壓低聲音道,“這條礦道直通山腹,裡面岔路很多,跟緊我,千萬別走丟了!”
裂縫僅容一人透過,裡面漆黑一片,散發著陰冷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礦石氣息。
侯三率先鑽了進去,王老大示意蕭辰跟上,自己則斷後。
礦道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但崎嶇不平,腳下滿是碎石。四周洞壁上還能看到一些早已廢棄的礦鎬痕跡和零星的低品質寒鐵礦渣。
侯三取出一顆散發著微弱白光的“螢石”,勉強照亮前方几步的範圍。他輕車熟路地在複雜的岔道中穿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左邊…第三個岔口右轉…小心頭頂,有冰錐…”
蕭辰一邊跟著,一邊暗中將神識如同觸角般延伸出去,感知著礦道深處。他能察覺到,越往深處,空氣中的寒氣越發精純,甚至帶著一絲星辰之力,與“星霜藤”的氣息隱隱共鳴。
(看來,真的來對地方了!)
就在他們深入礦道約莫一炷香後,前方的侯三突然停下腳步,發出一聲驚疑。
“咦?不對啊…這裡應該有個標記的,怎麼沒了?”
只見前方出現了三條几乎一模一樣的岔道,洞壁上光滑如鏡,沒有任何人為的標記。
王老大不耐煩地催促道:“侯老三,你搞甚麼鬼?到底走哪邊?”
侯三額頭冒汗,拿著螢石在三條岔道前反覆對照,嘴裡嘟囔著:“奇怪…明明記得是中間這條…但又感覺像是左邊…”
蕭辰冷眼旁觀,心中明瞭。這恐怕又是侯三或者霜狼盟耍的花招,想在這裡製造混亂,或者試探他。
他不動聲色,暗中催動懷中的“北”字麻將牌。牌面微微發熱,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指向了…右邊那條岔道!
同時,他強大的神識也感知到,右邊岔道深處傳來的星辰之力最為濃郁!
(想玩我?)
蕭辰臉上露出“焦急”和“不確定”的神色,指著右邊岔道,對侯三道:“侯道友,我…我好像感覺到這邊有微弱的靈氣波動,會不會是這邊?”
侯三一愣,看向右邊岔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變得狐疑起來:“你感覺到了?不可能啊…這邊我以前探過,是條死路…”
王老大卻不管那麼多,粗聲粗氣道:“管他哪條路!既然這小子說這邊有動靜,那就走這邊!趕緊的,別磨蹭!”
說著,他不由分說,推了蕭辰一把,率先朝著右邊岔道走去。
侯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王老大已經進去,只得咬咬牙,跟了上去,眼神卻更加陰沉地瞥了蕭辰一眼。
右邊的岔道果然更加狹窄崎嶇,而且坡度向下,彷彿通往地底深處。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竟然隱約傳來了潺潺的流水聲!
“水聲?這礦道深處怎麼會有水?”侯三更加驚訝了。
穿過一個狹窄的拐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冰窟出現在眾人面前!冰窟中央,是一條散發著森森寒氣的暗河,河水漆黑如墨,緩緩流淌。而在暗河對面的洞壁上,竟然零星生長著幾株蜿蜒的、閃爍著星點光芒的藤蔓——正是星霜藤!
雖然只有寥寥幾株,而且看起來年份尚淺,但確確實實是星霜藤無疑!
王老大和李老二看到星霜藤,眼睛都直了,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媽的!真的找到了!星霜藤!”王老大興奮地低吼。
侯三卻臉色大變,驚呼道:“不對!這裡是‘黑水冥河’!是墜星山有名的絕地!這水沾不得!快退!”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踏入這冰窟的瞬間,那漆黑的河水彷彿活了過來,無聲無息地漫上河岸,如同粘稠的石油般,朝著四人腳下蔓延而來!同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和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冰窟!
王老大和李老二首當其衝,腳下一滑,就被那黑水纏住,護體仙光如同紙糊般破碎,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凍結、腐蝕!
“不好!是陷阱!”侯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他剛轉身,就看到蕭辰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洞口,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而他們來時的礦道,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厚厚的、閃爍著詭異符文的寒冰封死!
“你…你早就知道?!”侯三瞬間明白了甚麼,驚怒交加地指向蕭辰。
蕭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整以暇地看著在黑水中掙扎哀嚎的王、李二人,以及面如死灰的侯三,淡淡道:
“本尊確實對星霜藤很感興趣。不過,更感興趣的,是你們背後的人,以及…這條能繞過北極仙域守衛,直通墜星山腹地的‘捷徑’。”
“多謝幾位,‘熱心’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