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冥河,名副其實。
粘稠如墨汁的河水無聲蔓延,所過之處,連堅冰都被侵蝕出滋滋白煙,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深入骨髓的陰寒。王老大和李老二兩位真仙后期的修士,在那黑水纏身的瞬間,護體仙光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破碎,連慘叫都沒能持續幾聲,便化作兩具漆黑冰雕,隨即在更猛烈的腐蝕下,寸寸碎裂,最終連渣滓都沒能剩下,徹底湮滅。
侯三嚇得肝膽俱裂,眼看黑水就要漫到腳下,他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全身仙元,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朝著被寒冰封死的來路礦道狠狠撞去!
“嘭!”
一聲悶響,侯三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被狠狠彈了回來,跌落在地,噴出一口鮮血。那封住洞口的寒冰閃爍著詭異的符文,紋絲不動,反而散發出的寒氣讓他血液都快要凍結。
“完了…全完了…”侯三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看著那不斷逼近的死亡黑水,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而蕭辰,依舊好整以暇地站在洞口安全區域,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儲物袋裡(實則系統空間)摸出一把蘇柒柒給他準備的、用靈葵籽炒制的“香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來。
“嘖,味道不錯,火候剛好。”他評價道,瓜子皮隨手丟在地上,瞬間被洞穴本身的低溫凍成了冰屑。
侯三看著蕭辰這副模樣,再蠢也明白自己踢到鐵板了!這哪裡是甚麼人傻錢多的肥羊散修?這分明是個隱藏極深、手段莫測的老怪物!
“前…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侯三掙扎著爬起來,不顧傷勢,對著蕭辰連連磕頭,“是小人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小人願意做牛做馬,只求前輩饒我一命!我知道霜狼盟的秘密據點!我知道他們和北極仙域某個大人物有勾結!我…”
為了活命,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那點齷齪事全都抖了出來。
蕭辰嗑著瓜子,聽著侯三的“投誠”,不置可否。直到那黑水快要蔓延到侯三腳邊,他才屈指一彈,一粒瓜子殼如同暗器般射出,“叮”的一聲,精準地打在洞口那層寒冰符文的某個不起眼的節點上。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那層堅不可摧的寒冰屏障,應聲出現了一道裂縫,隨即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佈滿了整個冰牆,最後“嘩啦”一聲,徹底崩碎,露出了後面的礦道。
侯三目瞪口呆,看著那輕易被破解的屏障,又看了看蕭辰腳下那一小堆瓜子皮,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就…就這麼簡單?一粒瓜子殼?!)
“滾吧。”蕭辰淡淡開口,語氣不帶絲毫感情,“趁本尊還沒改變主意。”
侯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向洞口,頭也不敢回地鑽進了礦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串倉皇的腳步聲。
蕭辰看著侯三逃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你走,自然有放你走的用處。希望你能把‘有個神秘強者出現在墜星山,疑似尋找星霜藤’的訊息,順利帶給你的主子們。)
他之所以不殺侯三,就是要借他之口,將水攪得更渾。北極仙域、霜狼盟,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都會因為這條訊息而行動起來,互相猜忌,彼此牽制。而這,正是他渾水摸魚,探尋星霜藤和源初之息線索的大好機會!
打發走了“熱心”炮灰,蕭辰將目光重新投向冰窟深處,那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水冥河,以及對岸洞壁上那幾株搖曳的星霜藤。
黑水冥河顯然是某種極其厲害的天然禁制或者被汙染的靈脈,其腐蝕性和陰寒之力,連真仙都扛不住。直接渡河,風險太大,就算他能憑藉混沌仙元硬抗,也必然鬧出巨大動靜,驚動北極仙域。
(不能硬闖,得想個辦法…)
他摩挲著下巴,目光掃過冰窟四周。洞壁光滑,佈滿堅冰,上方是倒懸的冰錐,下方是死亡黑水,似乎並無他路。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懷中的“北”字麻將牌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並非指向對岸的星霜藤,而是微微震顫,指向了…黑水冥河的河底?!
(河底?難道下面另有乾坤?)
蕭辰心中一動。他嘗試著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漆黑的河面。
神識剛一接觸河面,一股強大的吸力和陰寒怨念便順著神識連結反噬而來!蕭辰立刻切斷了那絲神識,眉頭微蹙。
(好霸道的河水!神識根本無法深入探查。)
看來,只能親自下去一探了。但這黑水…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尊萬能的【乾坤一炁爐】。此爐能熔鍊萬物,不知道能不能…暫時隔絕這黑水?
說幹就幹!蕭辰心念一動,祭出了乾坤一炁爐。尺許高的黑色爐鼎懸浮在他身前,散發出古樸滄桑的氣息。他操控著爐鼎,緩緩靠近黑水冥河。
當爐鼎底部接觸到河面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原本死寂的黑水,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沸騰起來!無數漆黑的泡泡冒出,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腥臭和怨氣!更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試圖將爐鼎拖入河底!
然而,乾坤一炁爐身為混沌先天靈寶,豈是等閒?爐身烏光大放,表面那些玄奧的道紋逐一亮起,一股無形卻至高無上的“熔鍊”與“統御”之力擴散開來!
沸騰的黑水在接觸到這股力量後,竟然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平息下來,並且…主動向著兩側分開!彷彿在畏懼,在臣服!
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直達河底的“無水通道”,赫然出現在蕭辰面前!通道兩側,是如同牆壁般豎立的漆黑水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果然有用!”蕭辰眼睛一亮,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便踏入了那條通道,同時操控乾坤一炁爐懸浮在頭頂,灑下烏光,護住周身。
通道向下延伸,不知有多深。越往下,周圍的寒氣越發刺骨,那股陰冷的怨念也越發濃郁,彷彿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嘶嚎。若非有乾坤一炁爐護體,光是這精神衝擊就夠尋常玄仙喝一壺的。
下降了約莫百丈,腳下終於觸底。河底並非淤泥,而是某種堅硬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材質,光滑冰冷。而“北”字麻將牌傳來的牽引感,在這裡達到了頂峰,指向河底一側的巖壁。
蕭辰走過去,發現巖壁上,竟然鑲嵌著一扇……門?
一扇通體由不知名的暗銀色金屬打造,表面佈滿了複雜星辰紋路和凍結冰霜的古老門扉!門扉緊閉,嚴絲合縫,彷彿與整個河底巖壁融為一體。那些星辰紋路黯淡無光,似乎失去了能量來源。
(河底…星紋金屬門…這絕不是天然形成的!)
蕭辰心中震動。這墜星山,這黑水冥河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人造的遺蹟!看這風格和材質,絕非北極仙域的手筆,甚至可能比北極仙域的歷史更加悠久!
難道,這扇門後,就是星霜藤真正的源頭?或者說,與“源初之息”有關?
他嘗試推動門扉,紋絲不動。注入仙元,門上的星辰紋路微微亮起一瞬,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似乎能量遠不足以開啟。
(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能量才能開啟?)
蕭辰仔細觀察著門上的星辰紋路,試圖找出規律。這些紋路看似雜亂,但隱隱與他所知的周天星斗排列有所關聯,只是更加古老和複雜。
就在他全神貫注研究星紋門時,頭頂上方,被他以乾坤一炁爐分開的黑水冥河,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意志,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猛地降臨!鎖定了河底的蕭辰和他頭頂的爐鼎!
“嗡——!”
整個黑水冥河瘋狂翻湧,通道兩側的水牆劇烈扭曲,彷彿隨時會合攏!無數漆黑的、由怨念和寒氣凝聚而成的觸手,從水牆中伸出,如同無數條毒蛇,朝著蕭辰和乾坤一炁蜂擁而來!
這黑水冥河,並非死物!它擁有自己的“靈”,或者說,是無數隕落在此的強者怨念與極寒之力結合產生的詭異存在!之前乾坤一炁爐的氣息只是讓它本能地退避,如今它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或者說被蕭辰研究星紋門的行為激怒,徹底甦醒了!
“麻煩來了!”蕭辰眼神一凝,瞬間收回研究門扉的心神。
面對那鋪天蓋地襲來的怨念觸手,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深吸一口氣,將更多的混沌仙元注入頭頂的乾坤一炁爐!
“爐兄!加把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給本尊……煉了!”
乾坤一炁爐發出歡快(?)的嗡鳴,烏光大盛,爐口彷彿化成了一個微型的黑洞漩渦,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那些怨念觸手剛一靠近,便被這股吸力強行扯碎、吞噬,投入爐中!爐內混沌母氣翻滾,如同磨盤般,將這些充滿負面能量的東西碾磨、分解、同化!
然而,黑水冥河的力量彷彿無窮無盡,更多的觸手前仆後繼地湧來,甚至整個河水的壓力都集中到了這條通道,試圖將蕭辰連同爐鼎一起碾碎!
“嗤嗤嗤——”
怨念觸手與混沌烏光激烈碰撞、湮滅,發出刺耳的聲響。蕭辰感覺仙元的消耗急劇增加,神識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不能久戰!這鬼地方太邪門!)
他心念電轉,一邊維持著乾坤一炁爐的防禦和吞噬,一邊快速思索對策。硬拼顯然不明智,這黑水冥河依託整個墜星山地脈,力量近乎無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星紋金屬門上。
(既然打不開,那就……借個道?)
一個冒險的念頭閃過。他猛地操控乾坤一炁爐,不再單純防禦,而是將大部分力量集中,對著那扇星紋金屬門,狠狠一撞!
“咚!!!”
一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在河底炸開!
星紋金屬門劇烈震顫,門上的冰霜簌簌落下,那些黯淡的星辰紋路再次亮起,並且比之前更加耀眼!一股古老、蒼茫、彷彿來自星海深處的磅礴氣息,從門縫中隱隱洩露出來!
與此同時,整個黑水冥河彷彿被這一下撞擊徹底激怒,發出了無聲的咆哮!所有的黑水瘋狂倒卷,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手掌,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河底的蕭辰狠狠拍下!
金仙級別的力量!這黑水冥河凝聚的一擊,已然達到了金仙層次!
前有未知的星紋古門,後有金仙級別的絕殺一擊!
蕭辰瞳孔驟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媽的,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