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話事人選,從來不是小事兒。我說不能一家獨大,不是嘴上唸經,是親眼見過怎麼塌的樓。”鄧伯吹開浮葉,慢悠悠啜了一口茶,“吉米愛撈錢、懶理閒事,可你別忘了——他能撬開地產圈的大門,靠的是‘和聯勝坐館’這六個字。兩年之後呢?他真捨得摘下這頂帽子?大D卸任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就是明證?”
陳天東笑了笑,不接招,只輕輕推了推眼鏡:“鄧伯,吉米昨天主動上門提醒換屆,恰恰說明他早就不想扛這招牌了。當初他借名入場,是因身家不夠厚、銀子沒堆夠;人脈?他可是保過霍大少大腿的人,哪輪得到我們操心?掛坐館名號,純屬‘身份補鈔票’——沒錢沒勢,再會來事,人家地產商也不帶你玩。”
“現在呢?本錢攢足了,履歷夠硬了,‘和聯勝前坐館’這六個字,比現任的還管用。他早不需要靠這頂帽子去談生意,反倒嫌它礙事——社團一出岔子,第一個被條子拎去問話的,永遠是他。”
上次中環那場大火併之後,吉米被條子請去“喝咖啡”整整熬了一天,大D出獄後生意大不如前,根子上還是他跟大D嫂缺了吉米那份精明勁兒——
當年荃灣搞基建時,他們頂多在本地小打小鬧過幾單,出了荃灣,壓根沒吉米那樣四通八達的關係網,更別提搭上多少實權老闆;
再者大D脾氣像點了火的炮仗,說話做事直來直去,不像吉米嘴甜心細、進退有度,所以一離開荃灣地盤,那些老闆誰還樂意拉他入局?
吉米可沒這煩惱。
攀上了霍大少這條線,不愁沒人帶飛,資源、門路、底氣全都有。
“再說了,鄧伯您早前不也提過?如今社團里老一輩說不上話,年輕人又太嫩,資歷撐不起場面——乾脆讓吉米這屆多幹兩年,等新人熬夠火候再接棒,不就順理成章了?特事特辦嘛!當年大D和阿樂雙坐館,不也是破例?事後照舊風平浪靜,大家圖的不就是社團穩當?而且吉米多坐兩年,底下人也沒二話。”
見鄧伯眉峰微松,陳天東趁熱打鐵。
“……這事,我明天跟幾位叔父碰個頭商量下。吉米那邊,你抓緊去鋪路。”
鄧伯閉眼沉吟半晌,終於頷首,算是鬆了口。
畢竟大D與阿樂那一屆早開過先河,再延兩年,算不得離譜。
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社團不散架?
眼下和聯勝正卡在最擰巴的檔口:老的動不了,嫩的頂不上,能扛事的又嫌麻煩——他現在只盼著下一屆別再冒出個靚仔東、吉米這類“坐館燙手山芋”,別人為爭位子打得頭破血流,他倆倒好,恨不得甩手走人。
串暴、龍根那幫叔父倒是好擺平,這些年吉米孝敬到位,紅包厚、茶水足,真要延期,他們多半睜隻眼閉隻眼——拿人手軟,這話不假。
可吉米本人的態度更關鍵。
萬一兩年期滿他撂挑子不幹,和聯勝的臉可就真丟到新界去了。
“得嘞,我這就約他飲茶。”
“嘻嘻,鄧伯今兒這茶,香得很吶……”
陳天東咧嘴一笑,順手捧了一記。
“……隔壁街淘的普洱,八十塊一斤。喜歡?待會叫火牛全給你打包。”
鄧伯瞥他一眼,搖頭失笑。
這衰仔分明佔了便宜還晃膀子,先前還想哄他出來參選,結果反被他三言兩語繞進坑裡。
之後陳天東就賴在鄧伯家裡,陪老頭子喝茶吹水,直等到下午茶點心上桌才起身告辭。
“喂?吉米人在哪?”
剛鑽進車裡,陳天東便撥通電話。
“新界……”
背景嗡嗡作響,估摸正踩在工地鋼筋堆裡查進度。
“行,我馬上過去,有要緊事。”
陳天東抬手結束通話,扭頭對司機小富道:“小富,新界。”
“對了老闆,剛才晉哥打你電話一直佔線,轉撥到我這兒。他說今天在中環撞見鍾立文,那人鬼鬼祟祟,像是去見甚麼要緊人物。”
小富一邊掛擋起步,一邊把話遞過來。
“……嗯。”
陳天東嘴角一扯,似笑非笑。
鍾立文往中環鑽,還能幹啥?不就是玩那套“臥底戲碼”唄。
他至今想不通,那個熾天使初代目到底圖啥,非要把鍾立文塞到他眼皮底下。
其實在香江矮騾子裡,他的口碑真不算差——尤其旺角地界,向來不興硬推藥丸,白小姐數量也壓得死死的,偶爾幾個窮瘋了的小弟私下搞點散裝貨,純屬自尋門路。
水至清則無魚,他心裡門兒清。
只要底下人不過火、不惹大亂子,他向來睜隻眼閉隻眼;再說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你在場子裡賣貨撈錢,栽了被條子摁住,蹲赤柱兩年再出來,江湖早換人了,往後想翻身?
難上加難。
所以他在道上風評其實挺穩,雖然年年上榜條子的“十大傑出青年”,但警隊從沒把他當頭號釘子戶盯死;每月例行掃場,也就象徵性翻翻櫃檯、拍拍灰,走個過場罷了。
矮騾子混偏門,無非是黃、賭、毒、走私、軍火、高利貸這些路子,而毒品向來是重中之重——甭管警隊上頭那些洋鬼子想借它撈金,還是黑道白道各懷鬼胎,單論暴利,沒幾樣能比得過它。
香江警方這些年鉚足勁兒往死裡壓,抓得最狠的,也全是幹這行的。
他打一開始就沒碰這玩意兒,一來是覺得害同胞缺德,斷子絕孫都算輕的;二來更怕天天被條子當靶子盯死。
何況頭頂還壓著曹老頭子和黃胖子兩座鐵山,稍有閃失就得翻車。
全港都知道他的旺角最清白,連洪興的地盤都比不上乾淨。
可偏偏熾天使初代目把個職場愣頭青鍾立文塞到他眼皮底下——若不是衝著他來的,還能圖啥?
阿晉最近也派了人暗中跟著鍾立文,那小子倒真老實,成天按部就班,今兒去中環,八成就是每月例行跟上線彙報情況,沒半點出格舉動。
如今他所有工廠早挪去了倭國,上次從高英培手裡拿下的貨,也隨李文兵那批貨一塊運過去了。
想順藤摸瓜?
基本沒門兒——除非倭國那邊能把中島或烏鴉哥2號拿下,撬開嘴供出他來。
可沒實錘,倭國警察也只能乾瞪眼;香江這邊有曹老頭子和黃胖子撐著,就算上面真懷疑他,頂多罵兩句“做事不穩重”,哪會真動用那支神出鬼沒的行動隊來掀他攤子?
再說了,山田組在倭國可是持證上崗的合法組織——聽著荒唐,但確鑿無疑。
中島和烏鴉哥2號手裡的客戶,不是政要就是財閥,尋常警員根本不敢伸手,真要動手,立馬有人跳出來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