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時代變了,香江連公廁都要掃碼付費,人家拼死拼活混江湖,圖的不就是個安身立命?
這些老骨頭熬了一輩子,如今喘氣都費勁,臨了想多撈點養老錢,情理之中。
他看得透:這事攔不住,只能管住底線——錢可以收,但只收有資格參選的人的錢;至於誰出手闊綽,反倒成了本事的試金石……
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這個嘛……”
鄧伯話音剛落,吹雞幾個老傢伙頓時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接茬,齊刷刷把視線甩向串爆。
倒不是不敢說,是摸不準鄧伯屬意誰。別看大D和阿樂那會兒搞雙坐館,鄧伯表面退讓,實則威望未減;待到靚仔東橫空出世,他在社團裡的分量,反而比從前更沉、更硬。
早年鄧伯在社團裡說話有分量,靠的是熬出來的資歷。
他那支旗的青眼同和火牛,本事平平,底子也薄,可偏偏運氣爆棚——收了個狠角色小弟靚仔東。
如今靚仔東手頭寬裕、人馬齊整,再加上傳聞中敏字堆油麻地耀文當年主動過檔投奔鄧伯旗下,這下子,鄧伯的威信,早已不是靠年歲壓人,而是實打實靠拳頭和地盤撐起來的。
更別提大D幹了一屆坐館後,藉著跟靚仔東穿一條褲子的關係,跟鄧伯走動密切、配合默契。
這一來二去,鄧伯在社團裡的分量,直接躍升一檔——從前大家是敬他三分,如今卻隱隱發怵;尤其雙番東那檔子事鬧完,人心更虛,連背地裡提他名字都壓低了嗓門。
本來腦子就轉不過鄧伯,現在人家底下還全是硬茬,你拿甚麼跟他掰手腕?
“咳咳……前兩天沙蟲和聰仔各自登門找我,兩人入社十多年了,沙田、深水埗的地盤也都扎得穩、管得活,想為社團多扛點事。我看他們年紀輕、肯拼,覺得挺不錯……”
串爆這人貪錢、愛吹牛,但有一條鐵律:收錢辦事,絕不掉鏈子。
天大的難事,只要銀貨兩訖,他豁出臉皮也給你張嘴去說。
就像上回,大D塞足鈔票,明知道鄧伯力推阿樂,串爆照樣硬著頭皮替大D上擂臺,跟鄧伯當面嗆聲。
當然,大D給得太狠,他也真沒理由推脫……
不過那一戰之後,串爆算是徹底打出名堂——社團上下都認準了一條:這人雖愛撈錢,但錢到手,事就辦,不含糊。
所以平時誰攤上棘手活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串爆。
十幾二十萬砸下去,事情成了,值;不成,頂多當交個學費。
眼下距新一屆坐館選舉只剩半年,暗潮早已湧動。
這屆沒了靚仔東和吉米參選,一池水頓時活了。
最起勁的,就是沙蟲和聰仔——兩人都是兩年前老大橫死,被社團火線扶正。
雖說掌權時間不長,可堂口被他們經營得風生水起:沙田那邊佐治一倒,沙蟲立馬吞下大塊地盤;深水埗更不用說,三聯幫跟洪興火併時,聰仔趁勢吃掉靚媽不少場子,等靚媽殺回來反撲,他居然守住了!
如今深水埗,他未必稱王,但絕對是數得著的實權人物。
眼看選舉在即,倆人二話不說,揣著厚厚一沓鈔票直奔叔父們府上撒錢——頭一站,必是串爆。
畢竟他在社團裡,信用比金條還硬。
當然,不只他倆塞錢,其他人也沒閒著。
串爆單拎出這二人,只因他們出手最闊綽:別人初試水,頂多二三十萬意思意思;他倆第一筆就甩出百萬,後續只會加碼,絕無縮水。
這股狠勁,讓串爆一眼看出——這兩人,是真把寶押在這次上了。
“……沙蟲和聰仔確有幾分能耐,這兩年沙田、深水埗在他們手裡,也算井井有條。但坐館這位置,光會守攤子不行,還得鎮得住場面、兜得住風雨。”
“你們收了錢,我不攔著——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天公地道。可若為了錢壞了社團根基,那就另當別論了。”
鄧伯慢條斯理又盛了一碗湯,吹了吹熱氣,一邊小口啜飲,一邊搖頭,目光掃過串爆、吹雞幾個已收錢的叔父。
“那鄧伯您的意思是……”
見鄧伯對沙蟲、聰仔不以為然,吹雞幾人並不意外。
上屆兩位候選人太耀眼——吉米會生錢,阿東敢拼命,一個比一個硬核。
相比之下,沙蟲和聰仔雖不算草包,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既沒吉米點石成金的手腕,也缺阿東一刀劈開亂局的膽氣。
吉米坐館那陣,社團賬本紅得發燙;阿東上次中環血戰,更是讓和聯勝揚眉吐氣,名聲響徹港九。
如今就連外圍小弟去茶餐廳吹水,老闆一聽是和聯勝的,立馬抹零打九五折……
沙蟲能在沙田一口吞下佐治舊地,全仗阿東先把他做掉——若真讓他跟佐治面對面硬剛?
怕是連第一拳都接不住。
聰仔在深水埗那邊同樣耍了心眼,才從靚媽手裡撬走幾塊肥地,兩人盤下的場子表面光鮮,可翻來覆去,終究沒打出甚麼硬氣的名堂。
所以鄧伯壓根瞧不上沙蟲和聰仔,也不足為奇。
“……把錢退回去。我打算讓吉米多坐兩年頭把交椅,兩年後再重選坐館。”
鄧伯擱下湯勺,抬眼盯住串爆一干人,盯得久了,才慢悠悠開口。
“啥?”
“多坐兩年?那不等於連任?”
“鄧伯,這不合老規矩啊……”
“對啊!鄧伯,壞了規矩,底下人還怎麼服氣?”
“……”
話音剛落,串爆跳得最急——畢竟他收的錢最多。
其餘叔父也立刻應聲附和,至於他們收不收錢這事,反倒沒人提了。
這群老江湖,向來靠規矩吃飯、靠規矩立威。
如今鄧伯親手砸了這碗飯,往後他們拿甚麼鎮小輩?
拿甚麼壓場子?
這不是斷人活路麼?
“上回大D那一屆,不早把規矩撕開一道口子,搞出雙坐館了麼?再撕一次又怎樣?你們收錢那天起,規矩就早被嚼爛吐在地上了!”
鄧伯越說越沉,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刮過串爆幾個老臉。
阿樂殘害同門那檔子事,過去三年多,仍是鄧伯心頭一根刺。
若非當年這些老傢伙收了大D的銀子,跟他硬扛著唱反調,社團哪至於鬧出雙坐館?
阿樂又怎會衝動之下對大D下手?
雖沒得手,可鄧伯“識人不明”的汙名,卻結結實實扣在了頭上。
“這……”
串爆幾人被鄧伯一眼釘在原地,張嘴失聲。
說到底,當初跟鄧伯對著幹,實在太過頭、太不留餘地,如今只能嚥下這枚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