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時又能如何?大D勢大如山,性子烈如火,誰敢不從?
再說那筆錢砸得實在太狠——往常選坐館,叔父們頂多分個二三十萬,大D一張口就是幾百萬甩過來,誰不暈頭轉向?
“事就這麼定了。你們既然愛收錢,就去找吉米要。吉米的身家,難道比沙蟲、阿聰還薄?”
鄧伯掃著這群拎不清的老貨,語氣裡全是不耐。
平日收錢時個個精似猴,真到動腦子,倒全成了睜眼瞎。
沙蟲和聰仔才掌權兩三年,就算賣藥丸、拉皮條,撐死也就兩三千萬身家,能比吉米闊氣?
連這點賬都算不清,真不知他們這些年是怎麼混進叔父席的。
“!!!”
鄧伯話音落地,串爆幾人脊背一挺,腦子“嗡”地通了。
一句話,點透迷霧!
對啊!
吉米多坐兩年,他們不就能多撈一回?
比起吉米動輒上千萬的出手,沙蟲和聰仔那點零花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更別說,吉米背後站著靚仔東,靚仔東又和大D穿一條褲子——有這兩大巨頭託底,加上吉米自己就是個財神爺,沙蟲和聰仔拿甚麼拼?拿命拼?
眼下點頭,不光能在鄧伯、靚仔東、大D三人面前露個乖,還能從吉米口袋裡掏個盆滿缽滿。
這買賣,比收沙蟲、聰仔那百來萬香多了!
“咳……鄧伯高見!眼下老的要退,小的還沒熬出頭。吉米這坐館當得穩當,多幹兩年,給新人騰騰位子,本就是權宜之計。”
“沙蟲和聰仔管事是不錯,但坐館這位置,火候還是差些。我贊成吉米再坐兩年。”
串爆清了清嗓子,立馬改口,義正詞嚴,半秒猶豫都沒有——猶豫一秒,都是對鈔票的辜負。
“我也贊成。”
龍根緊跟著接上,反應雖慢半拍,但毫無異議。
吉米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徒弟坐穩位置,他才是最大贏家。
之前不開口,只因他也揣著沙蟲、聰仔等人塞來的厚禮,不好當場倒戈罷了。
鄧伯想讓吉米多幹一屆,可要是自己出面替沙蟲跟聰仔說項,又怕吉米那邊不好交代——畢竟他可是吉米的老上司;可若直接點頭應承鄧伯,又顯得他龍根收了錢卻不出力,白拿好處。
讓串爆打頭陣最穩妥,眼下串爆已先開口,他再順勢附和,既體面又省事,將來沙蟲或聰仔要翻臉,也自有串爆頂在前頭扛著。
不得不服,這些老江湖活到這歲數,手腕子確實硬朗。
“我這邊沒意見。”
“贊成。”
“+1……”
見龍根也表了態,其他人頓時捶胸頓足,懊悔得直拍大腿,彷彿錯失一個億般可惜;反應過來後立馬爭先恐後點頭應和,生怕慢半拍,回頭吉米上門派發紅利時,自己手裡的那份比旁人薄了一截。
“……請茶。”
鄧伯見滿桌老臉齊刷刷點了頭,便伸手端起面前那杯茶。
這些人嘴上答應,實則圖的是吉米那邊鈔票更厚實——他懶得點破,目的達成,其餘的,隨它去吧。
……
九龍一家酒樓今晚被進興新任坐館江世孝全包了下來。
門外黑壓壓站滿進興小弟,裡三層外三層;外圍還圍著一隊軍裝警員維持秩序。
這些小弟都是跟著各自老大來的,身份不夠,連門都進不去,純屬來撐場面——話事人們帶他們來,無非是給新坐館孝哥長臉,孝哥面子足了,心情一好,日後分貨時自然不會虧待自己。
前兩天大會上,孝哥剛宣佈把幾塊肥肉分給大家做,眾人就咂摸出味兒來了:這位孝哥,可比杜亦天敞亮多了。
杜亦天掌舵那些年,白小姐生意捂得嚴嚴實實,分紅只肯撒幾粒芝麻;如今孝哥一上位,立馬鬆了口子。
大夥兒心裡門清:孝哥剛從臺灣回來,在香江根基尚淺,今晚擺宴,壓根沒外人捧場——正因如此,才更得鉚足勁兒替他掙回臉面。
孝哥有光,他們才有彩;孝哥笑了,他們碗裡才盛得滿。
江世孝過去在進興名氣平平,但前陣子那場大會上的雷霆手段,硬生生把他推上了風口。
再加三位叔父親自背書,底下人即便不服,面上也得敬三分。
晚上八點,各堂口話事人紛紛攜紅包、領親信入席,外圍小弟一律留在門外扎堆壯勢,只帶頭馬與心腹進樓。
“Laughing哥……”
“Laughing!”
“Laughing哥——”
“……”
“Laughing你也到了?”
等眾人落座,Laughing才帶著手下不緊不慢踱進門來。
他雖暗中與江世孝聯手,但明面上絕不能沾邊——這是江世孝定下的鐵規矩。
因此進興上下都以為兩人不對付。
此刻見Laughing竟真帶著頭馬進了酒樓,費雄等三位叔父,連同一眾話事人,臉上皆掠過一絲意外。
他們原以為Laughing爭不過江世孝,心裡憋著氣,今晚八成不會露面。
何況Laughing向來給人的印象就是膽大、莽撞、缺心眼——心裡藏不住事,喜怒全寫在臉上。
當初江世孝剛返港,杜亦天設宴接風,就在這家酒樓,Laughing當場就跟他嗆聲,鬧得不太愉快。
後來江世孝勝出,Laughing嘴上說著“恭喜”,眼神卻冷得像冰碴子,誰看了都明白他心裡燒著火。所以今夜這場宴,大夥兒早料定他不會來。
誰料,這傢伙還真來了。
不過這種直愣愣的話,也就只有從小被老爸寵著長大、腦子沒繞過彎的左輪敢當面問出口。
“怎麼?這酒樓是費叔開的?房產證上寫了你名字?我來吃頓飯,還得你點頭?”
“哎喲——田七哥,今晚怎麼沒帶幾位嫂子一塊來?我還琢磨著,明兒約她們去澳門逛逛呢。”
Laughing依舊穩穩踩著舊日的人設,斜睨左輪一眼,嘴角微揚,語氣懶散又帶刺;話音未落,已轉過頭,笑嘻嘻地朝坐在左輪旁邊的田七拋去一句調侃,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扭腰聳肩,動作誇張得恰到好處。
周圍不少人聽見這話,不動聲色地掃了左輪一眼,唇角悄然揚起一抹玩味的譏笑。
終究是嫂嫂們太招搖啊——若不是他們手底下的功夫比田七差那麼一截,背後又沒個硬氣的老爹替人兜底擦爛攤子,誰不想也當一回左輪……
雖說沒人摸清費叔究竟花了多大代價擺平這檔子事,但左輪明目張膽給田七扣了兩頂油光鋥亮的綠帽子,田七竟還能咬牙嚥下,八成是費雄真掏空了家底才壓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