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劇情重演,誰曉得高英培會不會也來這一出?
人家高英培可比譚成陰得狠、沉得住氣得多。
若不是陳天東這隻小蝴蝶扇了扇翅膀,當初小馬哥早被強行踢出江湖了;更別說,這老陰比把龍四當替罪羊頂了十幾年黑鍋,心機深得像口枯井。
轉眼間,高英培竟像腿軟站不住似的,被龍四揪著衣領死死攥住,一邊磕頭一邊嘶聲求饒,唾沫橫飛、話茬子密不透風;而龍四臉上那點殺意卻肉眼可見地鬆動了——一邊是打小光屁股長大的兄弟情,一邊是他捧在手心養大的獨生女。
幾句哭窮喊慘下來,他先前那份斬釘截鐵的狠勁,早被磨得七零八落。
好兄弟能處一輩子,女兒沒了……好像真還能再續一個。
陳天東心裡嘖了一聲:還真服了這股子“真情實感”。幾句話噴過去,連殺女之仇都能差點糊弄成舊賬一筆勾銷。
可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扯了十來分鐘,龍四臉上的暴戾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遲疑、動搖、甚至隱隱自欺的灰敗神色。
這一幕看得陳天東、高晉、槍王和天養生幾人齊齊皺眉,暗暗搖頭。
龍四當年金盆洗手,真是明智之舉。
這種人,說白了就是太念舊——講義氣時像塊鐵,下決斷時卻軟得像團面。
靠手腕混一時風光可以,但撈偏門這行當,心不夠硬,骨頭不夠狠,早晚被潮水捲走。
眼前站著的,可是親手毀他家業、逼死他至親的仇人;結果人家嘴皮子一翻,他倒先心頭髮顫了——要擱幾百年前,耶穌都不用上十字架,高英培直接替他坐上去得了。
可就在陳天東他們剛咂摸出點看戲滋味,琢磨龍四下一步是剁了老兄弟祭女,還是摟著肩膀嘆口氣放人、回頭再找個女人續個香火時,跪著求饒的高英培,突然暴起!
只見他右手閃電般探進內袋,“唰”地抽出一把黑亮短槍!
……
“四哥小心!!!”
一直盯著場子的宋子豪瞳孔一縮,脫口吼出,同時肩頭一沉,重機槍已抬至腰線,槍口正欲噴火——
終究慢了半拍。
高英培整張臉瞬間扭曲如惡鬼,槍口直指龍四眉心!
“龍四,上路吧!!”
“砰——!”
槍響剎那,空氣彷彿凝成冰塊。
“啊——!!!”
一聲淒厲慘嚎撕開寂靜。
眾人定睛一看——高英培左手掌血肉模糊,五指痙攣抽搐,手槍早已脫手飛出;槍王手中那把比賽級手槍,槍口還嫋嫋冒著青煙。
宋子豪側頭朝槍王頷首致意,眼神裡全是慶幸:還好有他在。
不然剛才那一瞬,他四哥真就交代在這兒了。
費那麼大勁從宴席上搶人,鬧得他和小馬哥黑白兩道懸賞通緝,圖甚麼?
不就為了護住那個帶他入行的老大哥麼?差一點,所有奔命都成了笑話。
“啪!”
“操!我就知道你們這些老狐狸藏不住尾巴——當著槍王的面掏槍?嫌自己命太硬是不是?”
陳天東“哐啷”一聲把加特林塞回背後,擼起袖子大步上前,照著高英培那張老臉就是一記重拳,三顆門牙應聲飛出;緊接著一腳踩實,鞋底在他臉上狠狠碾了碾,聲音懶散又囂張。
“你……你……”
高英培被踩得鼻歪嘴斜,眼珠亂轉,喉嚨裡“你”了半天,牙根漏風,字都咬不囫圇。
“你你你爹!是不是想問,咱倆素昧平生,我為啥替龍四收拾你?”
反派臺詞背得滾瓜爛熟的陳天東,見他憋得滿臉紫漲,乾脆替他把後半句補全。
“……對!”
高英培憋足勁,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點頭點得像抽筋。
這小子長得比港片男主演還俊三分,他咋沒見過?
他跟龍四混了幾十年,龍四身邊大小人物,他閉著眼都能報出名號——壓根沒這張臉!這靚仔憑啥幫龍四往死裡摁他?
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哪來的火氣?
“喲?你還真不認識我?我這張臉帥得掉渣,你居然敢裝瞎?”
陳天東眼睛瞪得溜圓,活像瞅見外星蜥蜴,四十三碼的軍靴在他三十七碼的老臉上來回碾壓,咯吱作響。
“你……你是……?”
臉頰劇痛鑽心,高英培疼得額角青筋直跳,硬是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幾個字。
天地良心,他真沒見過這號人物!瞧對方剛才那副站姿、那股子壓場子的狠勁,八成就是這群人的頭兒。
更離譜的是,人家連火箭筒、加特林這種連正規軍都得打報告才能呼叫的殺器都能隨手甩出來——絕不是尋常亡命徒,妥妥的頂級悍匪級別。
可他把全球臭名昭著的黑道梟雄挨個過了一遍腦子,愣是沒對上號。
再怎麼說,長得這麼扎眼、氣場這麼炸裂,怎麼可能籍籍無名?
“你他媽派人在老子地盤上撒貨,居然連老子是誰都不知道?我東哥的名字,香江街頭賣涼茶的老阿婆都能哼兩句!你混了這麼多年,耳朵是塞了海帶還是腦子進水了?”
陳天東手腕一沉,五指死死掐住高英培那張褶子橫生的老臉,聲音冷得像刀刮鐵皮。
說實在的,他向來不愛出風頭,奈何本事太硬——前兩屆澳門賭王大賽上,他一把梭哈掀翻東南亞三大莊家;上個月中環那場萬人火併,他單槍挑翻三支外籍僱傭兵小隊,全港黑白兩道當晚就傳瘋了。
結果眼前這位,在香江摸爬滾打幾十年,竟真不認識他?這感覺,比喝涼茶喝出辣椒油還堵心。
“你……你是……旺角之虎?”
高英培瞳孔驟然收縮,喉嚨發緊,話音都在抖,彷彿剛被雷劈醒。
倒也不是真沒聽過。旺角之虎——和聯勝新晉扛把子,江湖裡響噹噹的狠角色,他怎會陌生?
幹他們這行的,跟矮騾子打交道多,訊息網鋪得比漁網還密。
江湖有風吹草動,哪個新人冒頭、哪塊地盤易主,他閉著眼都能報出名字。
兩年前,“靚仔東”三個字就已傳遍碼頭茶樓,只是一直沒照過面;又聽說這人不碰白粉、不碰小姐,連旺角幾條街的夜場生意都被別人包圓了,他便漸漸淡忘了這號人——
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帥得晃眼的傢伙,竟是傳說中的旺角之虎!
“哎喲——答對啦!你派人往我旺角撒貨,害得我場子三天兩頭被條子突襲查場,這筆賬,怎麼算?”
陳天東彎下腰,笑眯眯湊近那張漲紫的老臉,眼神卻亮得瘮人,像餓狼盯上了肥羊。
“……呼……你要多少?”
腳底板越壓越狠,高英培額角青筋暴跳,吸著冷氣擠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