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除了他自己,再無第二人知曉。
當年他和龍四就是在這片荒坡上,一刀剁翻村霸,血濺黃土,當場立誓:寧可橫屍異鄉,也不跪著活命。這裡,是他們騰躍的起點,也是最後的退路。
龍四確實來過,但這麼多年過去,八成早把這破地兒忘得一乾二淨。
“轟隆隆——!!!”
“噠噠噠——!!!”
槍炮聲如潮水般壓境,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糟了老闆!對方有火箭筒!絕對是正規軍!再不走兄弟們全交代在這兒了——!”
一名渾身冒煙的手下攥著AK,踉蹌撞上樓梯口,臉上糊著灰,眼睛赤紅,嗓子已嘶啞得不成調。
“操!走後門!”
高英培心頭一涼,終於信了。外頭爆炸聲密得像炒豆子,他這兒槍彈倒是管夠,可手雷、炸藥這類硬貨,壓根沒備多少。
那持續不斷的轟鳴,十有八九就是火箭彈撕裂空氣的動靜。
至於條子怎麼摸上門的……也許是內鬼,也許是運氣背到家。可現在哪還顧得上查這個?
上百號人,在火箭筒面前撐不了三分鐘。
媽的,連火箭筒都搬出來了,這哪是圍捕,這是清場!
他一把抓起外套,拽上身邊僅剩的幾個親信,拔腿就往樓下衝。
“咻——咻——!”
“轟——轟——轟——!”
“噠噠噠——!!!”
“炸死你們這群王八羔子——!!!”
莊園正門入口處,陳天東一行人壓根沒按高晉先前部署的作戰方案來——那套方案早就不頂用了。
原先的設計,是等夜色濃重、敵明我暗時,悄摸潛入莊園,逐個剪除高英培的手下。
可誰想到,高英培這老混賬壞事做絕,大半夜莊園裡燈火通明,亮得跟曬穀場似的!
所以高晉那套外圍滲透、暗中點殺的佈置,對付外圍崗哨還勉強湊合,一進莊園大門,立馬報廢。
幾人索性甩開膀子,直奔B計劃——正面強攻!
陳天東手裡的M95早已換成了肩扛式火箭筒,其餘人也全端著大殺器:加特林轉管機槍、82毫米無後坐力炮……實話講,當初讓鬼仔繼續跟老毛子做軍火生意,真是神來之筆。
老毛子鈔票是癟了,但硬貨多到論筐裝——若不是車庫塞不下,連蘇-27和T-72都能給你拖進來。
他彈藥庫裡的裝備,一輪換過一輪,比菜市場攤販翻新貨架還勤快。
這回陳天東徹底放開了手腳,扛著火箭筒往前衝,天養傑和天養浩輪番上膛、遞彈、壓彈,裝好就轟,連瞄都不瞄,閉著眼朝主樓方向甩過去——百十發火箭彈打完,仗基本就該收尾了。
高英培手下那些蝦兵蟹將,在這陣勢面前,簡直像紙糊的。
龍四和宋子豪各自架著一挺重機槍,剛趴下就傻了眼:只見陳天東半蹲在前頭,扛著火箭筒滿院子橫掃,轟得磚飛瓦裂、火光沖天。兩人愣是忘了扣扳機。
心裡直犯嘀咕:
自己是不是真落伍了?
剛才在外圍還貓著腰、貼牆根、數呼吸地往前蹭,結果一進門,人家直接掀桌開幹!
連火箭筒都掏出來了——早知道火力這麼炸裂,還躲甚麼躲?
聽著對面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和撕心裂肺的嚎叫,主樓西側塌了半邊,煙塵滾滾,也不知高英培是死是活。
龍四和宋子豪對視一眼,一時失語。
如今的古惑仔,怎麼一個比一個猛?
跟他們記憶裡拎西瓜刀、掄鐵棍、扯著嗓子互罵的街頭混混,壓根不是同一批物種……
“裝彈!快裝彈!”
慘叫聲漸弱,可陳天東已經殺紅了眼,一發轟完,轉身就吼。上回這麼痛快,還是上回。
“東哥,對面好像舉白旗了!”
天養傑一邊往發射筒裡塞彈,一邊眯眼朝對面張望——依稀看見視窗晃出一條白褲衩,可還沒看清,就被一發流彈掀得灰飛煙滅。
“舉旗?等我打完這幾十發再說!阿浩,接著上!”
地上還堆著小山似的火箭彈,陳天東眼睛都沒眨一下。
咻——咻——咻——
轟!轟!轟!
噠噠噠噠噠……
啊——啊——啊!!!
別墅內部,高英培剛帶人衝下樓梯,一連串爆炸就把身邊人掀得滿天亂飛。
他被迫折返,狼狽撞回二樓臥室門口。
樓下僥倖沒被炸飛的手下,全僵在原地,抖得像篩糠。
眼下已不是敢不敢上的問題,而是對面火力太瘋——
火箭彈覆蓋式轟炸、重機槍潑水掃射、加特林子彈雨傾瀉……整片區域被打成蜂窩煤,連塊完整的瓷磚都難找。
他們手裡的短槍短炮,連抬槍對射的資格都沒有。
稍一露頭,不是當場爆頭,就是炸成碎渣。更絕的是——對方壓根不認白旗!
要不是上個月工資還沒結,這幫人早撂挑子跑路了。
“老闆,對面火力太狠,根本衝不下去……”
話音未落——
轟!!!
一枚火箭彈直穿窗戶鑽進大廳,那名滿臉黑灰、衣衫焦爛的手下剛張嘴,連人帶身後三人全被掀上天花板。
高英培倒是機靈,縮回房裡躲過一劫。
“我……我……我們……還剩……多少人……”
他抖著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粗雪茄,哆嗦著往嘴邊送,想借一口濃煙壓壓驚。可手指抖得太厲害,火苗晃了三次才點著,話也斷得不成句。
這次他徹底信了。
煙霧濃得連三步外的人都看不清輪廓,可他敢拍著胸脯打包票——真他娘是正規軍壓境了!
不然誰還能打出這種密度的火力?飛虎隊?扯淡!他們連配齊一套夜視儀都得打報告。
鋪天蓋地的火箭彈砸過來,炸得整棟樓都在抖。條子哪來這麼多預算燒錢?
這下他腦子都嗡嗡作響,開始琢磨:早先被自己一槍崩掉的那個大法官,該不會真是女皇老太婆的心尖肉吧?不然怎會動用這種陣仗?
“……人快沒了,全縮在樓下,頂多剩十八九個……”
守在高英培身邊的手下衝出門瞥了一眼,轉身就奔回來,嗓子都劈了叉。
“舉旗!快舉旗!我們降了——!”
高英培一聽只剩不到二十號人,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兩秒都沒猶豫,扯著破鑼嗓子吼出聲。
對面這火力壓根沒停過,再硬扛下去,不是被打成篩子就是被活埋進廢墟——橫豎都是死,不如亮白旗搏一把。
鬼佬貪財,說不定真肯收錢放人;就算那法官真是女皇親信,大不了他豁出去陪個笑臉、搭點人情……
“早舉過了,人家根本不理!”
手下耷拉著臉,哭喪似的回話。
本來還怕私下授意舉旗會被老闆抽筋扒皮,眼下老闆親自下令,他反倒鬆了口氣,竹筒倒豆子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