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幾人剛摸至外圍牆根,兩道細微破空聲掠過,高處哨位上兩名小弟悶哼一聲,直挺挺栽了下來。
底下其餘守衛昏昏欲睡,有的倚著牆根抽菸,菸頭明明滅滅,竟無人察覺。
嗖嗖嗖……
破空聲如哨音炸響,四支小隊即刻啟動圍獵。
打頭陣的仍是本地槍神——陳天東綴在槍神身後,人影還沒晃進視線,就聽見三聲脆響連成一線。
他快步繞過轉角,眼前一愣:三具屍體橫在牆根,腦袋上各嵌著個指頭粗的彈孔,嘴邊叼著的菸捲還冒著青煙,火星微顫。
槍神的準頭早已淬鍊成藝,只差子彈能拐彎、懸停、畫圈這種離譜活計沒練成了。
陳天東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旋即俯身拎起兩具屍體拖到暗處——免得待會誰絆一跤,摔出動靜來,壞了整盤棋。
他跟槍神搭檔向來省心,連收屍都輪不到旁人插手;另兩組裡,天養傑和天養浩從小摸槍長大,槍速雖不如槍神那般鬼魅,但兄弟倆一個眼神就能拆解對方後半句指令,配合起來嚴絲合縫;再配上高晉與天養生這對頂級輔助,在遠處用對講機報點、掐時機、封退路,兩人壓著十個人打,照樣遊刃有餘。
小馬哥和小富更不用提——小馬哥雖是槍戰片出身,手法略顯毛糙,可身邊站著的是“殺手之王”熾天使二代目小富。
對付高英培那些外圍嘍囉,根本用不著開火:兩人貼牆疾行,眨眼便欺近目標身後,等對方瞳孔剛縮,拳頭已到面門,一記乾淨利落的平擊直接砸暈過去,全程沒濺一滴血、沒漏半點聲。
只是小富下手時,到底還是收了三分力道……
最後一組龍四和宋子豪,久未執掌大局的老大哥,動作明顯遲滯。
高晉和天養生不得不把他們列為重點盯防物件——兩人多年疏於實操,肌肉記憶早生鏽了,這回剛復出就撞上硬仗,腦子剛下令“抬槍”,胳膊卻慢半拍,好幾次差點脫靶或誤觸警報,全靠遠處高晉一句“左三步,蹲!”、天養生一聲“後撤!”,才把人從懸崖邊拽回來。
兩人默默擦汗,心裡發沉:原來真不是不服老,是身體先說了算。
等外圍清完,眾人在莊園鐵門外匯合。
“喂喂喂?外面啥情況?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接暗號!”
話音剛落,地上一具被槍神爆頭的屍體懷裡,對講機突然蹦出人聲,嚇得幾人齊齊一縮脖子。
緩過神來,又忍不住笑:高英培還挺講究,連暗號都走文藝路線。
——這麼直白的詩,張嘴就能往下接,門檻低得像在考幼兒園。
天養傑伸手去拿對講機,正要念“低頭思故鄉”,陳天東卻眼疾手快一把截住,奪過裝置就吼:“酒幹倘賣無!”
“???”
槍神幾人面面相覷,一臉懵。
這哪跟哪?差得也太遠了吧?
“暗號正確。外面甚麼狀況?”
對講機冷不丁再響,所有人脊背一繃,心跳幾乎停跳——生怕裡面下一秒就湧出黑壓壓的人潮。
結果那頭語氣平靜,毫無異樣。
龍四他們鬆了口氣,當場豎起大拇指:服了,這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本事,真絕了……
“風平浪靜。”
陳天東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不肯吐,怕露餡。
“收到。”
那邊應完,頻道重歸寂靜。
“呼……”
“你咋想到這句的?”小馬哥抹了把額角虛汗,納悶發問。
“瞎蒙的。但凡正經暗號,從來不會太順。”
陳天東當然不會說,自己昨兒剛重溫了《上海灘賭聖》,隨口扒拉了一句最反套路的。
眾人點點頭,心下了然:
要是真按詩句接,滿大街掃聽的人都能對上,還設個屁暗號。
“走,進。”
陳天東懶得再磨嘰,咔噠關掉對講機,帶頭翻過鐵門。
……
莊園主臥,凌晨三點十七分。
高英培睜著眼躺床上,翻了七次身,枕頭都壓歪了。
他總覺得今夜不對勁,可細想又抓不住哪不對——最後只能咬牙罵一句:船廠那批貨,到底他媽丟哪兒去了?
那批貨是他翻身的全部本錢了,此刻他心裡直髮沉,後悔早些年沒在海外多囤幾處房產——眼瞅著香江經濟狂飆,自己卻光顧著在本地撒錢,全砸進了那些燙手的樓裡。
眼下這些物業,想脫手都難如登天。
只因他跟龍四牽連太深,不單龍四名下的公司和產業被條子死死盯住,連他私藏的幾處隱秘資產也被一併列進了監控名單。
為防底牌暴露,他連掛牌都不敢,更別說交易了。
凌晨三點,高英培靠在床頭,枕頭墊得老高,盯著天花板發呆,喉頭一緊,重重嘆出一口濁氣。
他向來信奉唯物,從不信鬼神玄學。
在他眼裡,拜關二爺、供火德真君,不過是一群軟骨頭找心理依託罷了——只要心志夠硬,邪祟近不了身,哪用得著跪拜那些泥胎木塑?
可這次,原本天衣無縫的局,竟因誤殺那個洋法官而徹底崩盤。
目標雖沒死,龍四卻成了黑白兩道聯手圍剿的活靶子;而他自己也只得縮排暗處,連露面都不敢——這結果,他真沒料到。
按原計劃,這時候他早該西裝革履,踩著紅毯接手龍四所有生意,人脈、場子、油水,一樣不落,風光得滿街都是他的影子……
偏偏就多扣了一次扳機,幹掉一個洋法官,局面便急轉直下,爛得沒法收拾。
他甚至開始琢磨:天亮就讓人去請尊關二爺神像回來,再燒幾炷高香、幾疊大元寶,圖個轉運壓驚……
“轟——轟——轟——!”
“噠噠噠噠噠——!”
“啊——!!!”
“正前方!快頂上去——!”
念頭剛落,莊園深處驟然炸開悶雷般的爆響,火光沖天而起,手下淒厲的慘叫、雜亂的腳步聲、金屬撞擊聲混作一團,劈頭蓋臉砸進耳朵。
“出甚麼事了?!”
高英培猛地掀被下床,趿著拖鞋、套著睡衣就衝出房門。
“老闆……怕……怕是軍隊打過來了!!!”
守在門外的手下滿臉焦黑,聲音發顫,話沒說完就嗆了一口煙。
“甚麼?!”
“放屁!誰他媽能摸到這兒?!”
高英培頭皮一炸,第一反應是洋人順藤摸瓜,為那法官報仇來了。
可念頭一轉,又不對——
就算他們查出是他動的手,也不可能知道他藏在這兒!
不是他吹牛,這處安全屋,他從跟龍四混江湖第一天起就在悄悄營建:賺一筆,埋一根鋼筋;攢一程,砌一堵牆。
幾十年下來,層層偽裝,步步設防,連他自己都十幾年沒踏足過。
若非這次風聲太緊,連駐港部隊都驚動了,他絕不會躲進來——他在香江買下的物業,可不是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