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龍四終於從女兒慘死的陰影裡緩過勁來，面色雖沉，眼神卻穩了，話不多，但每句都踩在點上。
車隊駛進沙田郊野，七拐八繞穿過幾處荒村，再棄車步行半個多小時，才見到小富發來的暗號。
這地方，跟槍王在新界山坳裡的靶場神似——若沒座標，誰敢信深山老林裡竟藏著一棟氣派莊園？
百里之內杳無人跡，夜風一吹，連狗叫都聽不見。夜裡扔顆手雷，炸完怕是天亮都沒人報案。
妥妥的毀屍滅跡黃金地段。
“高英培那畜生……竟窩在這兒？！”
龍四盯著遠處幽微的燈火，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
“四哥，您認得這兒？”
宋子豪察覺異樣，低聲問。
“往前再走半里，就是我和高英培的老家。當年我倆十六歲，聯手宰了村裡的惡霸，屍首就埋在莊園後頭那片竹林。”
龍四聲音低啞，像鈍刀刮過鐵皮。
“！！！”
眾人齊齊一怔。
倒不是驚於兩個少年手刃惡霸——這年頭十五六歲拎刀砍人的多了去，混江湖的誰沒背幾條命？
真正讓人咋舌的是：高英培和龍四竟是同鄉，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說青梅竹馬或許拗口，但稱一聲“總角之交”，半點不虛。
要是換成一男一女，怕是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更駭人的是，高英培竟能對共患難幾十年的兄弟下死手。
陳天東卻只微微頷首，神色平靜。若真如此，一切便豁然開朗。
龍四當年可是假鈔圈裡跺一腳震三省的狠角色，未必算無遺策，但手腕絕對碾壓同行——否則哪能捲走金山銀山後全身而退？
金盆洗手後還能安穩養大閨女，沒兩把刷子早被人剁成肉醬了。
陳天東捫心自問：自己現在雖頂著“旺角之虎”的名號，橫跨省港澳，可真敢宣佈退隱？老葛和大軍當天就能提刀上門。
他朋友不少，仇家更多。
可偏偏是龍四這般老辣的角色，竟被高英培瞞得滴水不漏。要麼是他腦子鏽住了——顯然不可能；既然兩人是發小，是一輩子搭肩喝酒、背靠背殺出來的兄弟，那答案就只剩一個：龍四信他，信到骨頭縫裡。
誰會防備枕邊人遞來的刀？
只是誰也沒料到，高英培的刀，淬的全是毒。
“老闆……”
訊號確認無誤，小富貓著腰，從樹影裡無聲滑出。
“裡頭甚麼動靜？”
陳天東抬手，一把M95已穩穩落進小富掌心。
只不過拔槍的動作，又讓宋子豪和龍四愣了半拍。
他們實在想不通，這人胯下怎麼竟能暗藏如此兇悍的火力——但轉瞬就回過神來：眼下哪還顧得上琢磨他腰間藏了幾把槍？先剁了高英培，血洗舊恨才是正經事。
龍四在南丫島聽宋子豪和小馬哥細說過近期變故，又結合此前查到的蛛絲馬跡，早把事情捋得清清楚楚。
若當初他以自己名號在香江各處放貨，引得那些地頭蛇疑神疑鬼、派殺手圍剿，女兒便不會誤中流彈、慘死當場——整樁禍事，全是高英培這個畜生一手釀成。
“外圍目測四十多人，全持重武器，分守莊園四角；裡頭甚麼情況，暫時摸不透。”
小富繃著臉，聲音壓得極低。
“高英培這些年一直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我那家船廠，除了我本人，怕是連掃地的都聽他調遣。暗地經營這麼多年，莊園裡的人手，只會比外面更多，絕不會少。”
龍四眼神冷如刀鋒，一邊咔嗒咔嗒壓彈匣，一邊咬牙低語。
“嘶……這老狗莫非私養了一支正規軍？”
戰神小馬哥聽得倒抽一口涼氣。
他打過的硬仗數都數不清，可一照面就得硬剛五四十個帶槍的亡命徒，心裡也忍不住發緊——真刀真槍拼近身，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可子彈不長眼，一顆偏了，當場就交代，誰的命都不是鐵打的……
光是外圍就四十多號，裡頭還不知埋伏多少，個個端著能撕碎人的傢伙——光是腦補那場面，後頸汗毛都豎了起來。
可頭皮發麻歸發麻，戰神小馬哥向來只啃硬骨頭，越難越上，從沒慫過。
他立刻低頭清點彈藥、檢查手雷、擰緊戰術背心搭扣……動作乾脆利落。
“阿晉，阿生。”
陳天東朝高晉和阿生抬了抬下巴。
現場幾人裡，只有小富、高晉和天養生三兄弟真正上過戰場，這種巷戰夜襲，他們最熟門熟路；陳天東、槍王和宋子豪三個，純屬野路子出身；小富單兵突擊是一把好手，可團隊協同指揮，他真不在行——這事，還得交給高晉和天養生。
“我跟阿生主攻外圍，先清掉那四十多個崗哨。三人一組，儘量別驚動，動靜越小越好……”
高晉和天養生對視一眼，默契點頭。
兩人迅速驗槍、除錯熱成像儀，確認無誤後，高晉立即展開部署。
眾人屏息聽著，宋子豪和龍四卻是頭一回參與這種配合——聽那指令節奏、看那手勢排程，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透著“老練”二字。
再回想陳天東之前從褲襠裡嘩啦啦掏槍的騷操作，還有那一套套叫不出名的裝備……兩人忍不住暗忖：這靚仔，真就只是個混江湖的古惑仔？
他們雖已退隱多年，可如今的街頭混混，真有這等軍事素養？
聽聽人家的佈防邏輯，甚麼叫專業？這就叫專業。
“現在十一點二十六分，等凌晨三點再動手——那是人睡得最沉、反應最遲鈍的視窗。”
高晉話音剛落，天養生瞥了眼腕錶，立刻補上一句。
他們再猛，隊伍裡也有槍王、炮宗這等狠角色，可面對敵情不明、人數未知的局面，半點不敢託大。
宋子豪和龍四交換了個眼神——專業！
凌晨三點。
天幕漆黑，風聲嗚咽。
大概壞事幹得太滿，高英培的莊園燈火通明，亮得刺眼，活像一座不夜城。
眼看三更半夜仍亮如白晝，陳天東一行人直皺眉，齊刷刷望向高晉和天養生——意思很明白：還搞不搞？
這光景，屋裡人就算睡著，怕也睡不踏實。
“兩人一組，我跟阿生當狙擊手，負責掩護。”
高晉掃了一眼那片刺目的光海，頷首應下，隨即端起裝好消音器的狙擊步槍，與天養生一前一後，迅速攀上制高點。
其餘人彼此點頭，心領神會。
宋子豪搭檔龍四，小馬哥拉上小富，陳天東配槍王，天養傑攜天養浩——四組人馬，從四個方向悄然向莊園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