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陳天東其實挺樂見江世孝回彎彎的。
一來東湖幫地盤大、資源足，足夠江世孝放手摺騰；二來背後還站著個仇笑痴——那位將來出獄必掀腥風血雨的狠角色。
海岸雖強，但真碰上仇笑痴這種級別的對手，未必穩贏。
之前派阿華過去輔佐，本意是加一道保險，可阿華心太軟、手腕不夠硬，對上仇笑痴這種敢跟賭神正面掰腕子的老江湖，怕是要吃大虧。
要是換成江世孝來跟他過招？那才叫真刀真槍、火花四濺。
陳天東光是腦補那場面，指尖都有點發癢——沒想到自己還有當導演的天賦。
乾脆不急著幫他在香江紮根了。
等他哪天踩了坑、翻了船，伸手扶一把，順勢推他回彎彎，跟仇笑痴正面硬剛得了。
香江這灘水太渾、太深，規矩多、掣肘密，還真不適合江世孝這種鋒芒畢露的主兒久留……
“喂？阿晉，讓海運公司這兩天騰條船出來，我有用。”
陳天東撥通電話。如今海關查得緊，海運公司那幫人閒得快長毛了。
也就他和吉米底子厚、養得起——一群小弟天天領工資，幹不幹活全看心情。
……
一座偏僻莊園裡。
高英培叼著雪茄癱在椅子裡，眼神渙散，眉間擰著焦躁，又藏著一絲僥倖，再不見往日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因為那位大法官暴斃，整個香江風聲鶴唳，黑白兩道齊齊圍剿龍四。
這事本跟他無關，可他一直怕當初殺人時被那隻老鼠撞破——原想派人滅口，結果派出的手下不堪大用，非但沒成事，反倒在醫院折了進去。
後來一看新聞才傻眼：原來那根本不是龍四的人，而是警方安插在他身邊、專門盯著他的臥底。
這讓他心頭一緊，暗自慶幸自己躲得及時——原來條子早盯上他了，就差沒貼臉開大。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那條子背後竟站著李樹棠這般狠角色。
華人派兩大巨頭之一，警務副處長，手眼通天。自己動了他兒子的人，往後哪怕龍四伏法、自己刑滿出獄，也未必能喘得上一口安生氣。
經歷過四大探長年代的老江湖，最清楚這群穿制服的到底有多橫——專治他們這種手上不乾淨的“偏門人”。
惹上講規矩的警察還好說，可一旦撞上那種披著警皮、行事比黑道還野的流氓條子，那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香江他是待不住了，必須連夜走人，不然遲早被李樹棠摁死在泥裡。
但臨走前，那批貨他非拿不可。
賬戶早被凍結得嚴嚴實實；海外戶頭雖未明說，可只要警方順藤摸瓜查瀚森那個鬼佬，十有八九會扒出他每月往瀚森賬上打款的痕跡——他猜，那筆錢早就暴露了，動不得。
眼下唯一還能碰的，只剩前妻名下那點應急款。
原想著夠撐一陣子，如今一看，杯水車薪。
好在船廠還壓著一批貨。
雖說大半被他拿來設局坑龍四，可當初進貨量足，剩下來的零碎，也足夠他在外頭重新紮下根來。
他等了整整三天，估摸著船廠的條子撤得差不多了，才派心腹過去起貨。
可從清晨等到日頭西斜，人還沒回來，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怕是貨被條子端了？轉念又想，藏得那麼深，連老鼠鑽進去都得迷路，條子哪那麼容易摸到？
正琢磨著，一個穿黑衣、戴帝國風皮扣夾克的小弟跌跌撞撞衝進來。
“老闆！船廠那批貨……沒了！”
聲音都劈了叉。
“甚麼？！你親自翻遍了？”
高英培瞳孔驟縮，眼珠子幾乎要彈出眼眶。
那可是他翻盤的全部指望。
“全翻過了！木箱板子被人撬過，撬痕還新鮮，八成是條子乾的。”
小弟點頭，額角全是汗。
“放屁！絕不可能！”
高英培一把掐滅雪茄，指節捏得發白。
真要是條子起獲了貨，現在全港通緝令上掛的就不會是龍四，而是他高英培！
警方或許已經摸到他和瀚森那鬼佬有往來，但具體做甚麼，至今沒抓到實錘——所以他還算安全。
可一旦船廠那批貨落進條子手裡，連傻子都能推斷出他倆在搞甚麼勾當。
現在風平浪靜，反倒說明貨不是被條子抄走的。
“老闆，現在咋辦？我回來時看見船廠周邊全是條子和古惑仔，像撒網一樣。”
小弟壓低嗓子彙報，眼神直往高英培臉上瞟。
老闆年紀不小，火氣又大，再激一句怕他當場背過氣去——上個月工資，到現在還壓在賬上沒動呢。
“呼……吸……”高英培閉眼深喘兩口，“廠房裡的監控呢？給我調出來！誰動的手，我要親眼看見！”
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活這麼大歲數，甚麼爛攤子沒收拾過？這點事，還不至於亂了方寸。
可一想到那是他最後的退路、最後的翻身本，竟被人悄無聲息掏了底，胸口就像被鈍刀子來回剮，疼得發悶——真揪出那人，他恨不得把那小賊剁碎了喂九龍城寨的野狗！
“明白！”
小弟應得乾脆，轉身就走。
管他老闆是在硬撐還是真鎮定，只要人還在、工資照發，他就只管跑腿。
可就在這個小弟跳上車、引擎剛吼起來的當口，莊園對面街角，一道黑影始終沒挪過地方。
他舉著高倍望遠鏡，目光牢牢鎖住駛出的大燈。
車牌號一入眼，他立刻低頭撥通電話。
“老闆，高英培的位置鎖死了。”
“喂？豪哥？人找到了。你們先別動，今晚我帶人接應。”
陳天東掛了小富的電話，手指一劃，直接撥通宋子豪。
早前他和高晉、小富在船廠清點那批貨時，心裡就篤定高英培遲早會派人來尋——那可不是幾箱雜貨，而是動輒上億的硬通貨。
擱這年頭，甭說李超人，就算廟裡菩薩聽見這數字都得睜睜眼。
所以他早把小富釘在那兒蹲守。
只要有人撞見貨沒了，鐵定火速報信給高英培；就算不親自跑一趟，被派來取貨的也必是心腹中的心腹——這種人，八成清楚高英培藏身的老巢在哪；真逼到絕路，綁來撬嘴也夠用了。
陳天東干審訊這行，向來底氣十足。江湖人送他“東哥”二字，不是白叫的。
自打林大富豪那回起，他就摸清了自己在這塊兒的天賦：不靠蠻力，專攻人心。
如今這行當，條子也好、矮騾子也罷，審人還老一套——嚇爹罵娘、剁指放血、拳腳伺候。
高晉那套更直白，專挑皮肉下手，對付貪生畏痛的軟骨頭確實靈光。可陳天東偏不信邪——他要的是讓對方自己掀開腦殼，把秘密抖乾淨。
可惜眼下用不上了。人，已經堵死了。
陳天東招呼完槍王，等至晚上十點，領著高晉、槍王、天養生三兄弟登島，在南丫島接上宋子豪、小馬哥和龍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