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那幫洋鬼子把證物房當自家倉庫,收繳的贓貨悄悄變現——這種操作他門兒清,本就是他們圈裡的潛規則。
他甚至猜,港督、警務處長、保安局長,十有八九都在裡頭插了一腳。
可萬萬沒料到,李文兵也想走這條路,還拉他下水。
他忍不住琢磨:曹老頭子和李樹棠這兩位華人派扛鼎人物,會不會也早就在局裡埋了釘子?
“事情不能講,你只管答一句:行不行?”
看他演得浮誇,李文兵直接甩過去一個白眼。
你當我不知道我爸是誰?我還稀罕這點蠅頭小利?
“……活兒倒不難,可李Sir你也清楚,最近風聲緊得嚇人,連蛇頭都歇了生意。現在出海,風險不小。要是海關能批個綠燈檔案,那就穩了。”
陳天東略一沉吟,如實說道。
眼下海關盯得比獵犬還緊,雖說軍隊撤了,海陸空三路也沒封死,可關口那幫人眼睛都長在貨櫃縫裡——上次韓賓塞錢給幾個帶路的蛇頭去探風向,結果人家剛靠近查驗區,哨位直接抬槍就射,那幾個替死鬼連摸錢包的動作都沒做完,當場就栽倒在鐵絲網前。
這態度,還用多說?
好在如今他跟吉米底子厚實,公司連續幾個月零單子,照樣養得起一屋子閒人。
“船你來備,檔案我來搞定。”
李文兵略一沉吟,點了下頭。
達法官橫死,香江三大巨頭齊齊震怒,海關那邊不擺出點鐵腕姿態,怎麼向上面交代?
想把貨順順當當運出去,難如登天。
更別說這批貨足足三噸,堆起來能填滿半輛集裝箱車,稍有疏漏,一眼就被識破。
“成!對了,量有多大?我在倭國認識兩個老關係,能先牽線搭橋找買家。”
陳天東仰頭灌了口酒,順口問。
“差不多三噸。”
“咳——!”
酒液猛地嗆出來,他抹了把嘴,瞪圓了眼:“李Sir,您這手筆……真敢砸啊!頭一單就幹這麼大?”
嘴上咋呼著,心裡卻翻起浪來:這年頭海關卡得滴水不漏,外頭船根本靠不了岸;近來又沒聽說哪樁大買賣,高英培那批貨還攥在李文兵手裡沒動——他上哪兒淘換來的三噸硬貨?
他越想越不對勁。
上次端杜亦天倉庫,早就是上個月的事了。
那批貨按理早被洋人抽乾刮淨,哪還剩這麼多?
“我先走了。”
李文兵懶得應付,順手抽出一疊鈔票往茶几上一撂,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陳天東望著包廂門合攏,沒叫那個金髮大波浪進來續攤。
他靠著沙發,手指無意識敲著扶手,腦中反覆推演:李文兵的貨從哪來?又為何非得發往倭國?
若說他學那些洋鬼子鋌而走險撈偏門,陳天東一個字都不信。
李文兵是有點軸,可那是因為骨頭硬、心氣正。
他爹李樹棠,黑金年代就坐鎮一線的華探長,雖不如雷洛撈得兇,但也攢下潑天富貴;後來一路升到警務副處長,手底下人脈盤根錯節,壓根不愁銀子。
李樹棠就這一個兒子,警隊的根基、家裡的產業,將來全要交到他手上。
按這個勢頭穩紮穩打,混到《寒戰》裡那級別只是時間問題;再往上捅一捅,接曹老頭子的班,也不是痴人說夢——畢竟老李和曹公,都是香江華人派裡最硬的兩塊磚。
所以李文兵圖甚麼?圖缺錢?圖冒險?
他老婆隨便開個畫廊、弄個慈善基金,富豪圈裡伸手一勾,錢就嘩嘩淌進來。
這事,肯定有蹊蹺。
可偏偏想不出破綻——最近香江風平浪靜,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上回大動靜,還是半個月前東星跟泰國那邊走貨,結果警察連影子都沒見著,東星生意照做,各社團撈家也安安穩穩。
那李文兵這批貨,到底打哪冒出來的?
再說運倭國這步棋——倭國地界,眼下撐場面的是中島和烏鴉哥二號,貨是他們自產自銷,跟香江素無瓜葛。
李文兵非要走這條線,絕不止為了換錢那麼簡單。
放眼香江,能一口氣甩出三噸貨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九龍城寨那幾家老巢,倒是可能壓著貨,可那是三不管的泥潭,警察連門都不敢踹;東星、合圖、連英、義群這些社團,進貨向來分倉藏匿,怕的就是一鍋端;至於江世孝——
訊息剛落定:今兒進興開大會,江世孝正式坐上話事人寶座,後天就在九龍包場慶賀,他跟海棠都收到了請柬。
既然人已上位,廠子必然運轉起來了。
一個月產幾噸,只要原料不斷,根本不是事兒。
莫非……真是他那兒來的?
李文兵是借Laughing這條線搭上江世孝的貨,再替Laughing銷掉那批貨,藉機博取信任,順藤摸瓜揪出江世孝的工廠藏身之處?
嗯……這招夠狠,也夠聰明。
可……以江世孝那副鐵打的警覺性,哪怕Laughing是他熟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讓他進核心圈吧?
陳天東心裡盤算著:江世孝這人越被人靠近,就越像只炸毛的貓,豎著耳朵盯你一舉一動;再說,Laughing跟他才認識幾天?哪來的交情能託付生意?
換作是他,早把人晾在門外了。
這想法沒毛病。但他壓根兒不知道——Laughing這次根本沒走“潛伏臥底”的老路。
人家是拎著分量直接砸上門:憑他在進興裡的威望和人脈,硬逼江世孝低頭談合作。
雖說江世孝如今坐上了進興坐館的位子,可他跟Laughing之間壓根不是上下級,純粹是彼此忌憚、互相借力的臨時同盟。
江世孝不敢賭——真要惹毛了Laughing,帶一批骨幹跳槽另起爐灶,進興立馬散架。
得說清楚:這個世界的進興,可不是電視劇裡橫掃香江十八區的龐然大物。
它撐死就在九龍一帶晃盪,在灣仔、銅鑼灣雖有據點,但也就是蹭點油水、混個臉熟罷了。
一旦主力譁變,社團怕是連三個月都撐不過去。
杜亦天花了將近十年才把進興拉扯到今天這光景;江世孝可沒閒心再耗十年重頭來過。
與其苦熬,不如轉身投奔和聯勝,或者乾脆回彎彎投靠海岸——那邊醫院剛下了最後通牒:蚊爺只剩幾個月光景。
而以海岸如今在臺be的根基和聲勢,接掌東湖幫幫主之位,幾乎板上釘釘。
說到仇笑痴——賭神2裡那個心狠手辣的大反派,東湖幫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
但眼下他還在綠島蹲著呢。
上次警方搞掃黑專案,蚊爺病得下不了床,硬是讓仇笑痴頂缸去了。如今他正坐在牢房裡,捧著一碗滷肉飯啃得認真。
所以海岸現在在東湖幫內,基本沒有對手。
等蚊爺一倒,他立馬登頂。而東湖幫早已吞併四海幫,穩坐彎彎三大幫派之一。
江世孝當年可是救過海岸性命的恩人,海岸這人重恩義、講情分。
只要江世孝肯回去,一個地區堂主的椅子肯定備著,要是運氣好,連臺be總部的主事權都可能交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