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當然!孝哥指哪,我們打哪!”
“對!孝哥說東,沒人敢往西多邁半步!”
“誰要是背信棄義——我黑山第一個擰斷他脖子!”
“……”
話音未落,眾人已熱血上頭,眼放精光,望向江世孝的眼神,活像餓狼盯上了剛剝皮的羔羊。
白小姐這條線,他們垂涎已久。
可從前全攥在杜亦天手裡,他們連邊都摸不著,每月分紅多少,全看他當天心情好壞——跪著領,還不能討價還價。
不是不想找門路,是根本找不到貨!
如今江世孝親口許諾:人人有份,個個能沾。
怎不叫人血脈賁張?
以前去夜場耍,別人點金絲貓、黑珍珠,他們只能低頭喊一聲“本地冰”,再加杯凍檸茶壓驚。
為啥?
兜裡沒貨,腰桿就直不起來。
往後呢?金絲貓隨點,黑珍珠管夠,賬單甩出去比風還響!
光是想想那場面,骨頭縫裡都癢。
江世孝安撫完這群亢奮的話事人,當場敲定今晚酒樓擺宴,隨後客客氣氣把人送走;又陪三位叔父磨了將近一小時嘴皮子,才把三位老前輩連哄帶勸送出總堂,最後帶著金剛離開。
Laughing的地盤上。
“孝哥這手筆,真把我震住了——月產十噸,夠開軍火庫了。”
Laughing舉起冰啤酒,和江世孝碰了個響。
“你太抬舉我了。”
江世孝笑著回敬,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
先前沒細想,如今越琢磨越不對味。
倘若Laughing早知他底牌,順勢退讓、借勢上位,倒也說得通。
可他忽然記起:那次密談之前,Laughing壓根不清楚他手上到底攥著甚麼——按常理,差一步就登頂龍頭,誰不搏一把?
偏偏這個矮騾子裡最狠的Laughing,反手就把他託上位。
表面看,上次開口要三成,像是獅子大開口;可真算下來,比起坐館帶來的油水,這點分成,老實講,簡直像白送。
江世孝頭一回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人。
要說他是想借機貼上來?
可Laughing壓根不是條子那邊的人——他早查得清清楚楚:這人在進興這些年,下手比瘋狗還利索,警局檔案厚得能當磚頭使……
要是這種人都能當臥底,香江早就沒古惑仔這行當了。
可若他不是臥底,圖的又是甚麼?
這個問題,江世孝一時解不開。
但他心裡已經釘下一根刺:往後和Laughing打交道,得睜大雙眼,手別離刀太遠。
著名五星評論家麥克阿瑟曾說:不怕對手有野心,就怕他沒野心。
“孝哥——!該鋪的路我全鋪好了,可別讓咱倆的約定打了水漂啊。”
Laughing擱下啤酒罐,歪頭盯著江世孝,眼底像燒著兩簇乾柴火,噼啪作響。
“……放心,一分不會少,明早等我電話。”
江世孝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點笑意,卻沒達眼底。
早先他還當Laughing圖的是價碼高、來錢快,才死咬著他不放;可眼下這人眼神太燙、話太急、動作太黏糊,反倒像在演一出過火的戲——讓他脊背發緊,總覺得哪塊磚鬆了縫。
“就等你這句話!”
Laughing一聽,立馬抄起酒罐跟他哐當一碰,仰脖灌下去半罐,喉結滾動間,眼珠子卻往斜裡一滑,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兩人隨後各揣心事,硬扯些天氣、球賽、新開的夜市攤子,幹掉五四罐冰啤,江世孝便起身告辭,藉口家裡老孃咳嗽得厲害。
他前腳剛走,Laughing後腳就癱進沙發,摟著馬子聊了足足一個多鐘頭葷話。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隨手把小弟撂在包間裡繼續胡混,自己甩手出門,徑直鑽進街角那座舊電話亭,撥通陳國忠的號碼。
“喂?”
“老地方,現在。”
“成。”
聽筒那頭,陳國忠應得乾脆,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
Laughing掛了電話,並不急著走,反而又撥通自己手機,等懷裡那臺嗡鳴一聲,才慢悠悠掐斷,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仍是那棟爛尾樓地下車庫。
Laughing晃著鑰匙,推開安全屋鐵門。
“江世孝明天可能真把貨甩給我,也可能純屬釣魚——這人賊精,我盯了他小半年,連根毛都沒撈著。”
他扒拉著陳國忠捎來的擔擔麵,紅油浮在面上,辣香直衝鼻子。
“……這主兒太滑,剛出獄不到一年,就把杜亦天坑得吐血。你悠著點,這次別莽撞,是試探還是實貨,都先按兵不動。”
陳國忠也端著碗,筷子攪著面,聲音壓得低。
“要是真給,量不小——三噸。砸手裡,燙手;運出去,費勁。”
Laughing停下筷子,抬眼直勾勾看向他。
以前替杜亦天散貨,不過是零敲碎打,撒出去就撒出去了,為表忠心不得不幹;可這回若真接下三噸,又不敢動、不能動,光是藏都夠人禿頭。
“……照你說的,江世孝的廠子,比杜亦天當年那攤子大得多。咱們要啃的是整座廠,不是半截胳膊。硬截這批貨,等於朝他腦門上敲鑼——後面再想摸進去,難如登天。三噸的事,我另想辦法。”
陳國忠抹了把嘴,頓了頓,才開口。
他心裡確實有個念頭,還不太穩當,得拉個人墊背。
貨絕不能在香江落地,但換個地兒呢?比如倭國?
他忽然想起去年那個倒在碼頭集裝箱裡的倭國老鬼——穿警服幹這事,本就是踩線;可那老鬼臨死前咧著血牙說的話,甚麼“你們香江人骨頭太軟”,甚麼“倭國貨賣遍東南亞,就卡不住你們脖子”……當時聽著刺耳,如今倒成了壓在他心口的一塊磚:能往那兒塞一塞,也算沒白穿這身皮。
“……回頭有動靜,我喊你。我在這兒耗太久,先撤了。”
Laughing見陳國忠神色如常,抬手看了眼表,起身就走。
“喂?老同學,是我。幫個忙。”
陳國忠目送他背影消失,掏出手機,撥通李文兵的號。
“啥?!”
“你猜對了——我要把Laughing接下的那批貨,悄沒聲兒運去倭國。”
辦公室裡,李文兵聽完,手一抖,差點把保溫杯捏裂。
這老同學膽子向來野,可這次簡直是在懸崖邊跳探戈——萬一露餡,脫警服算輕的,怕是要蹲鐵窗。
“沒轍了。你也清楚,江世孝這狐狸,尾巴藏得太深。我估摸他八成在試Laughing;可不摸清他那座廠到底埋在哪,咱們連槍口都瞄不準。Laughing說,真要是實打實開工,他那廠子每月起碼吐十噸貨——再拖下去,香江街頭怕是要飄粉霧了!”
陳國忠抽完最後一口煙,菸灰簌簌落在空碗邊,語氣裡透著疲憊。
“……早知道當年同學會上,我就該裝不認識你。給我三天。”
李文兵揉著太陽穴,長嘆一聲。
那邊龍四的線還沒搭上,轉頭又撞見高英培——這回乾脆貼著臉甩出個“大招”:三噸貨連夜發往倭國。這不是把小李架在火上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