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連軸轉幾天沒閤眼，腦子像塞了團溼棉花，嗡嗡作響，一時竟理不清哪根線出了岔。
“豪哥放心，你弟沒事。不過今兒確有殺手衝進醫院想做掉他，警察趕得及時，差點把整棟樓掀上天。”
“對，八成是高英培的手筆……人還沒揪出來。哦，龍四情況穩住了？好，有動靜我立馬給你信兒。”
半山豪宅裡，陳天東一邊盯著電視裡醫院爆炸的現場畫面，一邊握著電話，語氣輕快，像在聊天氣。
李文兵越琢磨越覺得蹊蹺——宋子傑中槍住院的訊息，確實是他親手放出去的。
可宋子豪此刻正窩在南丫島那家奶茶鋪裡，連門都沒出過，壓根兒沒機會聽見風聲；更關鍵的是，他竟把陳天東和宋子豪相識這茬給忘了。
訊息剛一露頭，他就斷定是警方設的局：拿宋子傑當餌，逼宋子豪現身。他哪敢讓魚咬鉤？立馬分派人手摸進醫院查實情，又火速給宋子豪遞了密信。
今早電視突然插播新聞，他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可鏡頭裡一說殺手失手，反倒把整棟住院樓掀得七零八落，他心裡頓時有數了——十有八九是中環那對活閻王乾的。
只是分不清，炸藥引信是陳家駒點的，還是袁浩雲按的。
反正這倆人，一個能徒手拆警車，一個敢單挑軍火庫，真不是蓋的。
“抓個嫌犯，順手把醫院轟上天？香江條子真是……”
豪姬捏著顆紅豔豔的櫻桃，往他嘴裡一送，邊搖頭邊嘆氣。
“別光盯著中環差館那幫人手忙腳亂的樣子。陳家駒那叫‘超級警察’，袁浩雲那是‘鐵血幹探’——當年阿生他們差點被陳家駒連鍋端了。往後碰上陳家駒，傢俱城、百貨商場這些地方，繞著走；遇上袁浩雲，更別硬剛，保命要緊。”
陳天東嚼著櫻桃，語氣沉穩，像在叮囑自家弟弟。
說到底，豪姬本該是反派陣營的，真撞上陳家駒、袁浩雲這兩位大男主級人物，怕是連三招都扛不住。
好在眼下她在香江安分守己，既沒燒殺搶掠，也沒跟兩位大佬照過面。
所以陳天東只輕描淡寫提一句，沒當真事兒來防。
“好嘞，聽你的！”
豪姬聽出話裡那份不動聲色的護短勁兒，低頭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眼尾一勾，笑得又媚又甜。
“對了阿東，今兒進興社開大會，要不要陪我去給江叔叔撐撐場面？”
這時海棠正蹲在地毯上，跟大漂亮鬥牌，手氣背到只剩最後一枚籌碼。
她瞥了眼自己爛得離譜的牌型，眼珠滴溜一轉，悄悄把撲克扣在膝頭，動作快得連大漂亮都沒察覺。
可陳天東看得分明。
海棠賭技本就不俗，來港後又天天跟豪姬、大漂亮這類老手對練，真去賭神大賽，四強未必進得去，但前十穩穩的。
偏巧對面坐著位高進同門的頂尖高手——大漂亮雖從不公開坐莊，可手上功夫早已登峰造極，堪稱賭壇天花板。
她爹勒能把她當壓箱底的“秘密武器”藏著，可不是白叫的。
她缺的，不過是臨場那股子狠勁兒。
平時打牌圖個樂呵，心一鬆，狀態反而拉滿。
這種狀態下的大漂亮，海棠加豪姬聯手都擋不住。
豪姬被虐得直喊饒命，海棠倒好，輸完還主動湊過去求再戰。
活脫脫一個“菜得明目張膽，癮得理直氣壯”。
“不用去。你小瞧你江叔叔了——進興選坐館，比的不是誰拳頭硬、誰嗓門大，是看誰能帶社團賺真金白銀。他既然敢站出來參選，說明錢、路、人，全齊了。我畢竟不是進興的人，摻和進去，反倒礙事。你等他好訊息，備好禮上門道賀就行。”
陳天東懶洋洋枕在豪姬腿上，仰頭望著眼前這座空曠如山谷的巨大糧倉，聲音略帶喘息，卻字字清晰。
彷彿整個人正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你衣服沾灰了，我陪你換一件。”
豪姬指尖一觸大腿處傳來的異樣溫熱，眼波微轉，隨口扯了個由頭，一把將他拽了起來。
“嗯。”
陳天東神色如常，應了一聲，起身牽起她的手，步履從容上了樓。
進興社總堂。
約定時間一到，大會準時開場。
各堂口話事人魚貫而入，緊隨其後的是三位德高望重的叔父輩。
“Laughing人呢？”
費雄朝江世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忽見田七與左輪鐘的座位空著，眉頭當即擰成疙瘩。
人齊了，就差Laughing。
原定今日三老聯手，配合江世孝，跟Laughing正面擂臺較量。
可對方偏不按規矩來——人影不見，連個招呼都不打。
費雄心頭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悄無聲息爬了上來。
他最怕的就是這事兒。
Laughing在興盛堂混了這麼多年，至今還只是個堂口話事人，可這人手眼通天，真想打通白小姐這條線，壓根兒不用費多大勁。
早前他跟阿孝碰過面，本打算把從白頭翁那兒撬來的渠道轉手交給他，結果被阿孝一口回絕——那人拍著胸脯說，自己早搭上了穩當可靠的門路。
他琢磨著，阿孝八成是借了靚仔東的勢。
那傢伙跟老倪家的倪永孝、東星坐館司徒浩南都熟得很，幫阿孝牽個線，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可Laughing既然敢跳出來搶食，顯然也不是吃素的，背後必然早備好了後手，只等掀牌。
眼下Laughing遲遲未到，他心裡先矮了半截。
“該不會是肚裡沒貨，上回光會放炮，真到了亮刀見真章的時候，慫得連門都不敢進了吧？”
田七懶洋洋癱在凳子上，吊兒郎當地甩出一句冷嘲。
此刻的田七，和上次聽說自己被左輪戴了綠帽時，簡直判若兩人。
那回費雄親自拎著一千萬登門賠罪，他當場就笑了——馬子？多的是！
當初那兩個被左輪睡過的女人，他不到百萬就收編進後宮，轉手倒賣就淨賺一千萬。
戴頂綠帽子算甚麼？
比倒騰白小姐還來錢！
如今他跟左輪照樣稱兄道弟，最近還在盤算：乾脆塞倆馬子過去，哄左輪去澳門快活幾天，好讓費雄再掏一筆“精神損失費”……
有個硬氣的老爸罩著，就是爽啊！
“可不是嘛！吹牛吹得震天響，關鍵時候卻縮頭烏龜似的不來，以後在這行混，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嘍……”
左輪也跟著斜著眼咧嘴附和，心裡卻翻著昨晚上撞見田七另外兩個馬子——眼神勾人、指尖帶電，嘖，田七挑女人的眼光，真他娘毒！
得抓緊約個澳門局，好好較量較量……
“誰嘴巴那麼臭，昨晚啃了糞桶，今早連牙縫都沒掏乾淨？”
“各位見諒哈，香江這路況，您懂的……”
左輪話音未落，門外已炸開Laughing張揚的嗓門。下一秒，他領著一撥小弟，鬆鬆垮垮地晃了進來。